第277章(第2/3页)
宽敞的城门下,左,右,中间,各站着两个身穿甲胄手握长枪的士兵,他们的身旁,一边是出城的人,一边是进城的人。
城墙上,垛口,望楼,均有人时刻值守警戒。
在赵老汉他们慢慢走近时,一个二十人左右的巡逻队,将士们腰间别着重剑,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目不斜视从他们面前走过。
喧嚣和秩序同时存在,车马如潮,异域面孔随处可见。
离城门口稍远些的地方扎着一排医帐,每个帐前都有士兵把守,那里拥挤着许多衣衫褴褛的百姓,富贵和贫穷相隔不过数丈,如此强烈的对比,却完全没有当初在丰川府府城外带给他们的割裂感强。
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们被人排斥,驱赶,像是讨厌的恶臭苍蝇,路过的人都会面露嫌弃掩鼻遮脸。
眼前的难民正在被人接纳,收容,他们的眼中是希冀,紧绷的心神舒缓下来,言行间少了戾气,肢体与面容只有老实和顺从。
拥挤的医帐,并没有弥漫出多少绝望,反倒热闹得很。
正对面,还设得有乐善好施的棚子,不少难民手中都攥着饼子。
他们应该是刚逃难过来,和赵老汉他们一样,还未得到妥善安置。如今正被人引着检查身体,之后再观察几日,确定身上没有携带传染病,就会被带去临时安置的地点,有人给他们安排活计赚口粮,再耐心等着衙门分配去处。
“一般都会分去人口少,土地贫瘠些的地方。府城周边的县城紧俏,一个萝卜一个坑,谁家没几个日子过不下去的亲朋好友,有关系的都提前占着位置呢。”陈二把走后门说得相当理直气壮,“你们也不用担心,有瑾瑜少爷在,回头他给衙门那边打声招呼,肯定会给你们选个好去处。”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抬头整齐划一看向赵老汉,赵山坳急得伸手直戳他后腰,赵老汉脸一黑,背过手给他抽了回去。
赵山坳老实了,只是连连叹气,还是愁的很。
好不好又是一说,他不想和大根他们家分开呀!再好的地方,要是没有大根,他住着都不习惯,心里不踏实。
“阿爷,阿奶——”
突然,一道熟悉中带着点几分陌生,陌生里更多还是熟悉的惊喜呼喊从医帐方向传来。
这个声儿!
赵老汉虎躯一震,老两口快速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绣绸缎,长得白净斯文的小少年蹦跳着朝他们一个劲儿挥手。
见他们朝他望来,熟悉的二老,熟悉的伯父伯母,熟悉的五个兄弟,熟悉的小姑……
贺瑾瑜眼眶瞬间发热,他丢下身后的护卫,半点不像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和那乡间野猴儿差不多,边跑边扯着嗓子不歇气的喊:“阿爷阿奶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三伯三伯娘小五谷子丰子阿登喜儿小姑……”
被风呛到一阵儿咳嗽,他双腿快抡出残影,和看见他后撒欢冲过来的赵小五兄弟几人相互呼喊着名字,久别重逢的喜悦,对阿爷一家身处险境的担忧,都在看见眼前一张张奔波疲惫、却又鲜活肆意的面孔后,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喜儿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在两个护卫胆战心惊不知该不该拦的犹豫中,贺瑾瑜张开双臂一把接住跳到身上的弟弟,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连退数步才堪堪站稳。
喜儿双手双腿死死缠着他,喜悦盈满内心,他先是认认真真端详了一番他的脸色,见他唇红齿白气色佳,不像遭了罪的样子,突然仰头嚎啕大哭:“哥,金鱼哥,我们好苦啊,我们太难了,我们这一路吃了好多苦头。呜呜,我好想你,二伯受伤了,好严重的伤,他差点死了。”
“我们好想你,你在边关过得咋样?我们老担心你舅舅舅母对你不好,你本事学的咋样了?在这里有没有人欺负你?你答应过我们的,打不过就先跑,把那人长相记住,等我们来帮你报仇。”
“阿爷给你留了一颗虎牙,说是可以驱邪。阿奶想给你缝荷包来着,可家里没有好布头了,呜呜……”
贺瑾瑜望着踉跄着跑过来的阿爷阿奶,听着喜儿喋喋不休的问询,他一双眼睛通红,眼泪哗啦啦往下淌。
阿爷瘦了,阿奶也憔悴了,老两口一个劲儿抹着眼泪,看着他直笑。
“长高了啊。”赵老汉说。
“长俊了。”王氏也说。
贺瑾瑜低头在喜儿身上蹭掉眼泪,都顾不上和兄弟们说话,带着哭腔说:“阿爷阿奶你们没事可太好了,得知老家出事的消息,我吃不好也睡不好,生怕你们出事。”他说完,膝盖一弯就要给他们跪下磕头,赵老汉吓得一把抓住他胳膊给拉了起来。
“这是干啥呀!”赵老汉把死死扒拉着他的喜儿揪下来丢一边儿,“这可不是在咱村,就算是在村里也没这个习惯,又不是逢年过年,平日里咱不兴磕头啊。拜年也得等明年了,今年已经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