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第2/3页)

男娃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根本挣脱不开,少年满面凄恍之色,眸中溢满愤怒,狠狠瞪着急得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想解释的婆子,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恶狠狠低吼道:“他是我表弟,不是你的孙儿!贼婆子,败阴德的拍花子,我现下不想与你多做纠缠,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我不是拐……”

“还想狡辩!”少年伸手猛地一推,婆子没防备被推个正着,屁股着地正好压着了尾椎骨,疼得她脸色骤然一白,冷汗狂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平安,跟我走!”少年把男娃往怀里拢了拢,手掌箍着他没点肉的干瘦双臂,朝着一处难民堆走去,“别怕,有表兄在,定不会再叫你挨饿受冻……”

“呜,放开我——”

周围人就这般冷眼瞧着这出热闹,看着婆子几次三番试图起身去拉男娃,都被少年用脚踢开。

“不是,我不是拐子。”婆子哭着追过去,双眼无助地望向四周,哭喊道:“帮帮我,求求你们帮帮我……”

有人面露不忍,想开口,但听着男娃哭嚎间断断续续的“你不是丢下我们跑了吗”“爹说你不是我表兄了”“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你表弟了”这样的话,又实在不敢上前。

家事最不好管了。

那人好似真是那孩子的表兄,反倒是紧追不舍的婆子,翻来覆去只晓得求人帮忙,却说不清个关系,只反复念叨自个不是拐子,叫少年放下男娃,不准带走她的孙儿……

这样的场景,自逃难以来,处处都在上演。

人命不值钱,饿到极处时当爹的都能把亲儿子卖了,或是与人换了娃儿,易子而食。

这孩子的爹娘不在身边,身旁只有一个年老体衰说不清关系的婆子,如今突然跳出来个真表兄,谁敢横插一脚管这等闲事?

都不是傻子,一个个瞧得真切,那少年并非孤身一人,他是跟着一个逃难队伍的。

男娃哭得撕心裂肺,拼了命般挣扎,把脚上一双补丁棉鞋都蹬掉了一只。有小孩眼尖瞅见,连忙扑过来捡了起来,一脸宝贝地塞进怀里,细长的眼紧紧盯着他另一只脚。

赵小宝坐得高看得远,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吓得两条小胳膊紧紧圈住了爹的脖子。

但看着看着,她眼中忽然露出一抹狐疑,咬着手指,有些不确定道:“爹,小宝好像见过他。”

“见过谁?”赵老汉一愣,下意识看向少年,又看了看追着不放婆子,最后望向一张脸被少年摁在怀里、只能看见疯狂蹬踢双腿的男娃,“小宝见过哪一个?婆子?那个男娃?还是那个表兄?”

他咋没有印象?

转念又想,小宝经常和她几个哥哥出门,许是他不在的时候见过的人。

“爹也见过,你不记得了嘛?”赵小宝指向那个一直蹬腿的男娃子,“小宝和爹赶驴车刚从老家出来,经过了一个镇子,当时好多好多人,那个男娃找不到爹娘,爹出声让他小心,被他爹听见了,他爹呀,胖乎乎的大员外……”

她一通连说带比划,赵老汉可算有了点印象,从旮旯角翻找出一段不算清晰的记忆。

当初村里大队伍先走,他带着闺女落后一步,把村头那棵因缺水而快要晒死的大榕树弄到神仙地后,启程去道观接青玄的途中经过了鲁口镇。当时正值混乱之初,镇里的人得了消息说官兵要来封城,老百姓吓得卷包袱就要带着一家老小仓促逃命,当时,他好像是开口喊住了一个险些被人群车辆撞倒的男娃。

他记得那是一个被爹娘富养长大的孩子,生的那叫一个圆润胖乎。眼前这个瘦得像根干木棍子一样,着实挂不上一点相。

“小宝没看错吧?”他有些迟疑。

“错不了!”赵小宝现在不怕了,拍着小胸脯肯定道:“小宝眼神厉着呢,就是那个人!”

赵老汉吸了口凉气,先前只顾看那少年,只觉这人行事作态不像个好人,但那婆子又着实心虚,实在闹不明白这里头的官司,他干脆不再琢磨,只当场热闹看。如今乍一听那男娃子竟是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的孩子,不敢相信之余,心头不免多了丝别的滋味。

许是同为庆州府的人,老家相隔不远,算半个同乡人吧?

自打逃难以来,再未见过家乡的熟面孔,如今那方是啥光景,壮丁全被征走了吗?乡里还有人吗?潼江镇咋样了?竟是一无所知。

若真是同一个人,这孩子被磋磨得也太狠了些。

他目不转睛望着疯狂挣扎的男娃,眉心不由皱了又皱,犹记当初这孩子的爹找到儿子时,嘴里好像是骂咧了两句啥“不是自家人,果然要防着”之类的话。

听话音,乱象初起时,男娃原本是和他表兄在一起的,后来表兄趁乱把他扔了,自个却跑没了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