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腊尽春回,灵州仍没有暖和起来。

天色半早,几个丫鬟小厮簇拥着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夫人走在街上。

“夫人,那几个娼妇使人买绢花的绣品铺子就在前面了。”

“您看,就是这间苏记绣品。”

刘夫人迈步而入,铺子收拾得整洁干净,一只小小的金鸭香炉散着芳香,显出几分精致,刘夫人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目露厌恶。

两个绣娘一边闲聊一边低头做针线,还有个十二三岁的学徒小姑娘手脚麻利地摆新鲜做好的绢花,听到动静,连忙笑脸相迎。

“这就是你们新做好的绢花?”刘夫人冷哼一声。

不等人回答,她径直拿起一朵,捏在手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它揉皱变形,看着手里粉嫩精致的绢花,再想想那些妖妖调调的娼妇,刘夫人怒道:“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她的语气里含着深深的厌恶,下令:“给我砸了!”

立刻有小厮上前砸了柜台上两个梅瓶,小学徒和绣娘连忙去拦,尖声道:“你们是谁,快住手!住手!”

另一名绣娘眼看不对,悄悄挪到后门口出去叫人。

“给我砸!”刘夫人咬牙道。

“慢着。”

这话声音柔和,却叫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刘夫人眉头紧锁,看着一个年轻女子素手掀开厚实的布帘,露出一张不施脂粉的脸庞,从后走了出来,朝她微微一笑。

初春,她却还穿着一件毛领衣裳,轻轻咳嗽了一声,面色苍白。

刘夫人最近才听说这家铺子,只开了不到两年,生意红火,掌柜是个寡妇,果然打扮十分素净,只是这脸蛋一看就不安分。

“你就是苏香?”

掌柜笑道:“我是。”

她又道:“我见夫人也是体面人家,不会不知我们报官的后果。为了这一时之快,值得吗?你我素不相识,若有什么误会不妨慢慢说。”

说着,掌柜一把抓住刘夫人的手,道:“夫人,我们去后面说说话吧。”

刘夫人没想到一个绣娘的力气竟然如此大,怎么也抽不出来,又被她几句不慌不忙的话镇住了,被苏氏带到后面后才冷冷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掌柜只是笑了笑,问:“不知夫人贵姓?”

“刘。”

“刘夫人,”掌柜一笑,“夫人说我这里的东西上不了台面,可我之前也不曾见过您,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还望您能解惑。”

刘夫人恨得牙痒痒,道:“你的绢花成日里卖给那些不知廉耻的娼妇,我说句上不了台面怎么了?”

掌柜一怔,随即扑哧一笑,反问道:“夫人难道觉得将我的铺子砸了,您口中不知廉耻的娼妇就能不做这营生了吗?”

刘夫人反驳不了掌柜的话,转而道:“你是守贞寡妇,本就不该抛头露面,何况还卖给青楼里的人!”

掌柜道:“我若不抛头露面开铺子,要怎么活呢?来我店里的贵客,谁也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写在脸上挂在嘴上,夫人因此指责我,是否太不讲道理了?”

她突然咄咄逼人,刘夫人伸出一只手指着掌柜“你”了半天,随即大骂娼妇不要脸勾搭男人,又骂道:“这些人买了你的绢花使劲勾引男人,也不怕你死了的男人托梦骂你不守妇道。”

掌柜面上仍是微笑,温声道:“夫人不妨想想日后怎么办才好。您是想要争夺宠爱,还是干脆不管了自己乐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您觉得她们靠几朵绢花就能勾走您的丈夫,不妨也买上几朵?”

“你说的倒是轻巧。”刘夫人打量眼前人,语气因她这几句温声细语的劝告缓和了些许。

掌柜笑道:“我也是随口说说,只盼夫人不要和我计较。”

刘夫人仍是冷着脸。

这时前面忽然吵闹起来,出去喊人的绣娘带着一名粗壮铁匠来了,正单手拎起一个家丁。

掌柜连忙上去叫他把人放下,再回头看时,那位刘夫人飞快地从后面走了出来,一招手几个家奴都跟着走了,如一阵风消失在了铺子门口。

小学徒冲上去要他们赔砸坏的东西,被掌柜拦下。

“师父,那两个梅瓶就这样算了?”

掌柜道:“见她衣裳就知是大户人家,肯走已是谢天谢地了。”

不然真让她把铺子砸了,即使赔钱也抵偿不了她和几位娘子的心血。

“倒是我们近日得小心,”掌柜叹道,“一会儿去衙门一趟,塞点银钱请他们多来这一片巡逻,你也留心有没有陌生人转悠。”

小学徒嘟囔了几句,拍拍额头道:“您还是回屋吧,外头还有些冷。”

她知道师父从前落下的毛病,十分畏冷。

“无妨,我都出来了。”

“那您歇会儿,一会儿罗娘子还要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