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2/3页)

也曾在这和她大吵过几回,在窗外听过她和别人的一番对话。

那时他慢慢走出来,院内花香和今日的一模一样。

萧承闭上了眼,上一回躺在这里也不过是几日前,他将她搂在怀中,下颌蹭着她的头顶,想和她说说话,却见她如扇的睫毛在抖,眼睛紧紧闭着,不愿睁开。

罢了,他可以第二日再说的,他当时这般想。

丫鬟的话又跳入了耳中。

她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

她身上没带银钱,怕是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他不知香萼在哪儿,不知她要怎么活下来。

剧烈的痛悔像一只巨手攥住了他的心,萧承额头青筋绷起,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极少后悔,可眼下不由设想,早些时候如果没有逼她迫她,更有耐心,何至于走到她当着他的面投水的这一步。

萧承后悔万分。

他不怀念自己受伤不便的日子,不怀念那个简陋的果园木屋,只是对那几日坐在床前照顾他的姑娘念念不忘。

起初他尚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友人点破,他也想明白了,他忘不了她,要得到她。

他以为对香萼已经足够耐心,足够温和,不料她会早早发现,根本没有什么谢家少夫人邀请她去说话,那别院本就是他的私产。

那也无妨,他还是得偿所愿,占有了她,占有她身上所有让他喜欢的地方,占有了她的人。

她反抗不了,迟早有一日会想明白乖乖跟着他。

但是她逃跑了。

他一向无往不利,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女人耍了,将她抓回来后,他要让她彻底认清她的本分,可又有些不忍心......

萧承吸了一口枕畔的淡淡芳香。

他分明早就清楚的,对着她,他会忍不住发怒,甚至气得大动肝火一夜睡不好,可又不舍得叫她疼。其余时候,是在她身边待着,看着她清丽恬静的脸庞,而感到的淡淡欣喜。

是不自觉的,嘴角就会微微翘起。

他闭了闭眼。

原来这一年多来的种种事宜,没有改变她的模样,没有改变她的心软善良,她不计前嫌地再一次救了他。

也没有改变她最初的念头——

只想自己谋生,过简简单单的小日子。

天色渐渐黯淡,给屋内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的轻纱,四处寂静,偶有鸟雀掠过,在花树上发出簌簌细响。朦朦胧胧间,一个窈窕的年轻女孩背对着他,一双纤长好看的手利索地点起灯,行动时耳坠微微摇晃,站在桌案前提笔写字。

不一会儿,她回过了头。

发髻因为一路狂奔而凌乱不堪,脸上沾了尘土草屑,神色决绝,几乎让人不敢逼视。

他想要大声喊住她,让她不要动了,他不会再让人追她了。

可喉咙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萧承紧紧盯着面前人的身影,一动不动,生怕惊扰。

直到外边长随进来伺候喝药,他才发觉,原来眼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越来越黑沉的夜色。

而在京城内,成国公府的这一桩大事已经沸沸扬扬了好几日,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府内的二郎君竟然刺杀世子,而世子的爱妾为了救夫落水身亡!

此事没有第一时间封口,又太过让人震惊,一时众说纷纭。

有的感慨此女真是有情有义,值得为她说书立传;也有的惋惜她实在苦命,若是能和世子好好活着回到公府,必然是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有的不信这刺杀的事会如此简单,信誓旦旦别有内幕.......

这些闲话传来传去,萧家却没有一个人敢公开议论。

不过是短短几日,萧滨夫妇被流放到了苦寒之地,世子重伤一场,还有个女眷生死不明。府上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头上如同被阴云笼罩,任谁都战战兢兢的,盼着此事能到此结束,盼着萧承能早日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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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在香萼的卧房独自待了许久,命人依旧日日打扫,不准动原有的摆设。

他没有再住书房,搬回了自己的卧房,嘴上没有再说过要出去寻找香萼的话。

这让萧家几个长辈都暂时松了一口气。

萧承每日在卧房内静静养伤,一碗补药一次针灸都没有落下过,他年纪轻,身子骨一向健壮,休养了十日,就能如常行走了。

日色之下,萧承手上握着马鞭,微微低头吩咐护卫侍从们。垂下的眼睫在他的脸上打出一小片阴影,蒙住了眼神的光彩,他抬头后,眼珠黑漆漆的。

他养伤的时候已命人去过襄陵,又让人到苏二娘的故乡寻找,自己则是带人去了小和山。

青山绿水,一切如旧。

河水滔滔不绝,一片绵延的柳树婆娑袅袅,枝条垂在水边,是春日再寻常不过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