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2/3页)
忙到傍晚酉时初刻,二人正要散班,那边鲁婶子已带人赶回,见华春也在此处,特意过来请安,陆思安问起笔墨账目的事,她便回,“奴婢带着人去鼓楼下大街找那位郇掌柜,只瞧见铺子里的两个伙计,说是掌柜的今日就没来。”
陆思安问,“那货单对过不曾?”
“对过了,二姑娘不知,奴婢去铺子时,还撞见了许家的人,说是那郇掌柜将东西送到,银子忘了拿便走了,许家的管事只能亲自将银子送去,你说这年头,还有不要银子的人…跟逃难似的!”
跟逃难似的…
她话未说完,华春手中的账簿忽然跌落,连带将桌案处的茶盏也带翻了,脑海闪过郇掌柜那张莫名熟悉的面孔,
“你姓荀?”
“回少奶奶话,是耳字郇,而非草字‘荀’。”
好好地,他为何刻意强调耳字郇,华春冥冥之中有一个猜测,心跳几乎要 冲上嗓子眼。
郇掌柜,荀康!
他是爹爹身旁那位长随!
难怪初见觉着眼熟,原来如此。
华春面色僵白地站着,等到乱窜的心跳渐渐平稳了些,一言不发往前院奔去,鲁婶子和陆思安不知发生了何事,被她这番举止吓了一跳,眼看她身影飞快消失在戒律院公堂,唯恐出什么事,鲁婶子拔腿跟过去。
人刚迈出穿堂,却又见华春折了回来,“戒律院,抽调十名人手跟我去鼓楼下大街!”
众人看出华春神色前所未有凝重,不敢耽搁,两位当值管事点了十人尾随她而去。
华春这边急匆匆迈出大门,正巧撞见蒯信下来马车,往门槛踱来,
“蒯伯伯!”她激动地唤了一声。
自陆承序携蒯信回京,昨夜人便歇在陆承序书房,今夜陆承序还要去一趟襄王府,便遣人将蒯信送了回来,蒯信见华春神情焦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知出了事,忙道,“春儿,怎么了?”
“伯伯随我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蒯信嗅出事非寻常,顾不上多问随她出门,几人弃车骑马,一路往鼓楼下大街奔去。
想起承诺万事要知会陆承序,又遣人去官署区给他递消息。
时值傍晚,城中灯火冉冉升起,三月初的晚风夹杂些许花香,格外和煦,街上依然熙熙攘攘,华春心急,唯恐荀康跑了,一路跌跌撞撞避让行人与商贩,骑得甚是艰辛。
赶在天黑之时,来到那间笔墨铺子,眼看两名伙计即将闭门谢客,华春身侧的家丁飞快扑上去,将人拦住,华春这边也急急勒停马儿,动作之快,逼得马儿双蹄腾空,险些将华春跌落在地,好在姑娘稳得住,立即翻身下马,奔上前来,拎住伙计衣襟,肃声问,“郇掌柜何在?”
伙计被她煞白的脸色吓住,呆呆回,“回…回家了。”
“回哪个家?家在何处?”
伙计指着京城东北角,“在北居贤坊。”
“带路!”
家丁押着此人上马,又往北居贤坊疾驰,鼓楼下大街离着居贤坊并不算远,且又在京城东北角,越往这个方向赶,路上人烟越少,拐过几个路口,便至一处胡同前,穿过胡同来到尽头最末一家,伙计指着昏黄光色中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掌柜家就住这!”
华春神色一凛,坐在马背朝家丁使眼色,几名家丁飞身下马,气势汹汹夺门而入,华春与蒯信紧随其后,跨过门槛,只见前院空空如也不见人影,穿过中堂往后院去,听得后院传来家丁嗓音,
“人在这!”
华春呼吸突然收紧,连忙加快步伐越过廊庑冲至后院,只见灯火通明的后院停了两辆马车,一三十多岁的妇人搂住一双儿女,女儿大约十三四岁,儿子十岁上下,母子三人显见受了惊,依偎在一处,吓得呜呜直哭。其余两三奴仆伏低在地,闪闪躲躲不敢与人直视。
华春扫视一周,在井盖旁瞧见了荀康,但见他双臂被突然冲进来的家丁给摁住,满脸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牙根紧咬望住华春,眼神又惊又怒,一段时日没见,他人好似瘦了不少,手里抱着一个锦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磨灭的仓惶。
华春双手合在腹前,一步一步逼近,从来没有这般恨一个人,淬了毒似的盯着他,
“荀康?”
郇掌柜见她认出自己,脊背猛然僵住,面上原先的通红悉数褪去,慢慢被一抹极致的僵白给取代,“你…你是?”
他仔细打量华春眉眼,隐约从她精致的五官中窥见她少时的痕迹,猜出她真实身份,眼前一黑,如同被抽走了精神气,瘫了下去。
身后的蒯信也跟过来,定睛看了荀康几眼,笃定道,“他气质与身材虽然有变,可五官模样却仍有迹可循,是你爹爹身旁的长随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