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3/5页)

看不下去。

这样的眼神,他都未曾见过。

陆承序深深闭上眼,只觉周遭的一切均在崩塌,身子时而如坠冰窖,寒彻心扉,时而如裹入岩浆里,烈火焚胸,冷热两股气流不断地在心帘处交加,引发一阵痉挛。

脑海下意识浮现谢雪松那番话,怀疑那人是小王爷朱修奕。

念头刚一升起,立刻被理智给否决。

不可能,华春不是这样的人。

他对自己妻子依然有如初的信任。

她若当真心里有旁人,早早和离弃他而去,何必与他纠缠。

她离开京城不过五岁,与那朱修奕能有什么情谊?

她那性子闯天闯地,敢爱敢恨,干不出私会野男人这等龌龊事。

这世上还有何人值得她这般撼天动地,唯有她嫡亲的哥哥。

没错,一定是华春认出了洛惟熙。

陆承序带着这股笃定的念头,压下翻腾的怒火情涛,再度睁开眼……

只见华春径自在那人跟前…松了自己腰封…不,怎么可以!

陆承序急了!

一声“跟我走”,平静又浩瀚地撞入华春耳帘。

她痴痴地盯住跟前那道清拔的身影,任凭他挽住,不由自主跟随他走。

他的手腕清瘦而有力,一如幼时,在数不清的晨朝暮夕里,这般牵着她穿街走巷,从不撒手。

无数个深夜回想起当年分别那日,她无不后悔,不该松开哥哥的手,不该承受十六年的生离死别,而是该与他同生共死,上刀山下火海。

迫不及待拨开他手腕,将袍子往上推,寻到当年记忆深处的印迹,泪毫无防备地涌出,滚滚而下。

华春不知不觉,跟着他从甬道下的密道,越过一段潮湿的地牢,来到另一排值房。

眼看即将迈出密道,眼看他步伐越来越快,欲要将她送离此处,华春情不自禁唤出一声:“哥哥……”

又娇气,又清脆,一如少时。

前方云翳身影一顿,眼眶被刺出些许酸气,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却犹自克制住情绪,声线平静道,

“我送你出西围房,你赶紧回琼华岛,与陆家人汇合,往后乖乖待在府内,哪儿都别去!”

“去”字尚未说完,只见那虎丫头,猛地往前一扑,将他撞在格栅墙,用劲把他拦腰抱住。

“哥哥,你不许再丢下我!”

华春委屈得大哭,“你不许一个人担着,你还有我,哥哥。”

时隔十六年,这一声“哥哥”破空而来。

恍若脱弦的箭,穿透层层叠叠的岁月,穿透物是人非的尘烟,插进他心口。

云翳怔立在那里,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迷离,那十二年属于洛惟熙的春花秋月,早已似黄粱旧梦般,寂寂无痕。

在分别的这十几载岁月里,他早被生活镌刻成另外一个名字,另一副摸样。

自认出她,他盼着与她重逢,又害怕与她重逢。

害怕她质问,害怕她难过,害怕他们回不到过去。

可偏所有的伪装与矜持,依旧被这一声娇脆的“哥哥”给击穿,令他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来,任凭那丫头栽在怀里,拾起过去固有的腔调,失笑道,

“怎么还是这副坏脾气,见了哥哥便耍赖撒娇?”

这是承 认她了?

华春喜极而泣,很想去张望他的模样,唯恐触及那张陌生的面孔,令彼此难受,只不管不顾垫起脚,双臂往他肩身攀援,恨不得离他近一些,更近一些,将满脸的泪糊在他胸襟。

不曾过问他当年如何逃出生天,又如何成为今日的东厂提督,那必是一段不可回首的艰难往事,好不容易团聚,华春只想贪恋这片刻的温情。

连唤了他好几声哥哥。

将云翳那冷鸷的眉梢也给唤柔软了。

“好了,今日不便叙旧,外头有人在找你,你快些回去,免得陆承序担心。”

华春在哥哥面前,便没那般稳重了,回想起今日的来意,慌慌张张松开腰带,“哥哥,我为你做了件袍子!”

云翳见她一副忙兮兮的模样,又急又气,“你如今可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这般毛手毛脚。”

“谁说我毛手毛脚!”华春不服气,终于将覆在腰间的袍子给扯出,整齐叠好塞去他掌心,“哥哥,你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回头再给你做。”

云翳将袍子收进怀里,含笑刮了刮她鼻梁,没有多余的话,催她将腰封系好,拉开外间的小门,把她送出去,“快,快回去!”

出来是一条空无一人的巷子,巷尾有一处弄口,拐出去便是太液池旁的崇智殿,神不知鬼不觉便到了女眷游玩的湖畔。

华春舍不得走,一步三回头,见云翳懒洋洋靠在门槛内侧的阴暗处,一直含笑望她,眼眶忍不住发酸,“哥哥,我往后还能来找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