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3/6页)

老太太对着他十分和颜悦色,“孩子,最近在朝廷忙坏了吧,快些坐。”

打小她便看出陆承序性子稳重内敛,非池中之物,待他与旁个不同,从不疾言厉色。

是以陆承序与老太太之间的感情一直不错。

他顺势端来一把锦凳,坐在大老爷与三老爷之间,目光旋即落在那个匣子,以及账簿。

眉心微动。

大老爷开门见山,含笑指着匣子,“序儿,这是今年分红后的结余。思及你这些年为族增光,在外奔走应酬十分不易,开支也大,是以从今往后,这结余的银子,有你一份。”

陆承序何等聪明,顷刻便会出大老爷言下之意来。

登时眉间发紧,头疼不已。

天爷,方才胡搅蛮缠拖住华春,转瞬又给他送银子来了。

能让三位长辈如此郑重其事,定然不只两千两。

很快,他从担心夫人和离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目带审视扫向那簿账册,抬手将之拿过来,翻开其中账目,一页一页看去。

看得出来这是陆家当家人的私账,也是陆家最隐秘的账簿,自老太爷去世后,每年结余如何,亏损多少,上头记得清清楚楚,具体分红,也有明细。

原先陆承序以为账目十分触目惊心,意外发现比他想象中要好上不少,说到底偌大的家族几百口人,吃穿用度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不可能年年皆有结余,老太爷临终遗言,谁接这笔钱,便与陆家同生共死,担负亏盈。

过去整个陆府,老太爷一言而决。

老太爷去世后,大老爷担不起这么大重担,老太太便组了个三驾马车。

原先也没他陆承序的份,如今,他位列台阁,身负整个陆家的荣耀与前程,由此上了桌。

陆承序看过账目,无话可说,言简意赅说好。

老太太面带笑容颔首,吩咐三老爷,“你来分吧。”

三老爷极是聪慧,立即将七万五千两银票分成四份,

“母亲两万两,兄长两万两,序哥儿两万两,余下的便给我。”

余下一万五千两,他最少。

大老爷自觉他分得极妥,面上却还是说,“三弟这不是亏了?”

三老爷抱着匣子道,“我怎么算亏呢,这个家全靠母亲运筹帷幄,全赖兄长与序哥儿在朝中撑脸面,我不过是躲在你们背后乘凉,奔走几步罢了,我少一些是应该的,再者,我房里人丁也不算兴旺,用钱之处没有你们多,不计较这些。”

陆府每年将这么一笔笔银子分下去,也有说法,那便是各房子女嫁娶,公中只出席面钱,其余嫁妆彩礼一概不管。

大老爷房里人多,儿孙妾室都管他要,这么多年下来,手中并无多少盈余,而三老爷不然,手中还有深厚的家底,故而他卖大老爷这个面子。

至于陆承序,头一年参与分红,自然不能少了他的。

陆承序还在愁这笔银子如何与华春交待,不理会他们这番言辞。

最后是老太太一锤定音,将自己那份推给老三,将三老爷怀着的锦盒抽过来,“你这么说,倒显得母亲不是,你们都是做祖父的人,底下儿孙都指望你们,不像我老婆子,不过闲人一个,要那么多银两作甚,百年之后全是你们的,如今少一些又如何。”

老太太手中更有不菲的私产。

三老爷倒还没盯那么紧,大老爷可指望到眼睛底里去了,免不了提醒几句,

“娘,经过上次一事,您也看出苏家的底细来,得亏老四闹了一场,苏家那边如今对咱们执礼甚恭,言语间也不再为当年之事说您的闲话。您老是咱们陆家的老祖宗,百年之后吃着咱们陆家的供奉,可万要与苏家划清界限呀。”

说到底担心老太太便宜了苏家。

过去他也没这个底气说这话,如今不同,陆家有一位做阁老的侄儿,他不用指望苏家官场的人脉,反倒是苏家眼看陆承序步步高升,不得不低下头颅示好。

三老爷听到这,也补充一言,“母亲,咱们陆家可是帝党的中坚,不比苏家暗地里投靠太后,您可别回头弄得里外不是人。”

老太太见两个儿子忧心忡忡,失笑道,“放心,我还没老糊涂。”

自始至终陆承序没插一言,在账簿上签字后,先拿着两万两银票告退。

不紧不慢,冒着严寒回到留春堂前。

天际忽然结了几层厚厚的云,隐约有雪丝自半空飘下,随风扑打在陆承序面颊,他鼻尖已冻得发红发僵,掌心却滚烫如火。

两万两银票在手,俨如烫手的山芋。

这可是十个“两千两”。

老天爷总是如此偏爱华春,不给他半点侥幸的机会。

当然不能为了拖住华春,而藏下这一笔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