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经过老爷太太们半日博弈, 最后议定长房得两万八千两,二房两万整,三房两万三, 四房两万八。这里头综合各房人丁多寡、对族中贡献与否及惩戒诸多因素而定。

接下来各房拿着分红回房分发便是, 至于各房内部如何分, 就与公中无关了,当然,若哪位奶奶少爷觉着不公,亦可向戒律院申诉, 戒律院可酌情介入。

膳后各房老爷太太挨个在账房领取银票,回房分给儿孙。

但四老爷在散席后,特意将大老爷扯至一旁,“老五今年打算怎么办?”

自老太爷去世后, 府内任何宴席, 荣姨娘均不参与, 五爷陆深亦是露个面便走,绝不给老太太添堵, 譬如这年底分红, 五老爷一声不吭, 全凭长兄做主。

但四老爷回京后, 得知五老爷处境不虞,便有心回护。

大老爷看了一眼罗汉床上的老太太,叹道,“还能怎么着,依照往年给两千两便罢。”

不怨老太太不待见荣姨娘,这其中缘故颇深。老太太与老太爷是盲婚哑嫁,老太太性子强势, 为老太爷所不喜,夫妻二人三天两头闹架,老太太从未尝过恩爱滋味,老太爷得了荣姨娘后,更是一房专宠,几乎不进老太太的院门,老太太独守空房,岂能不怨恨荣姨娘,在老太爷去世后,便将火气洒在荣姨娘母子身上。

这一处,即便四老爷与老太太母子不合,也不敢在五房的事情上触老太太霉头。

大老爷也罢,三老爷也罢,均是老太太嫡亲的儿子,内心深处还是站在母亲这一边的。

五老爷这两千两,是参照陆府未娶少爷份例给的。

四老爷琢磨片刻道,“这两千两只够他们母子吃穿度日,老五也该娶妻了,都说长兄如父,这事你不管?”

大老爷将他搭在自个胳膊上的手给拉开,“祖宗,这事你就别掺和了,若老五有相中的媳妇,我定给他做主,为他操持婚事,如何?”

得了这话,四老爷放心,“成。”

各房老爷当场签字画押,领着一匣子银票回房。

长房阖家聚在大太太院子的堂屋。

婆子备了两个围炉,烧了热气腾腾的峨眉毛尖,瓜果点心摆了好几桌,随后各自退去,留主子们说话。

大太太与大老爷坐在上首屏风下的四方桌两侧,大太太清点了银票,将之推给大老爷,“你看怎么分吧?”

长房有大爷陆承硕、二爷陆承晖,并大姑奶奶陆思言,及两个未成年的庶子十一少爷和十二少爷。

大爷陆承硕与崔氏坐在左边一桌,二爷陆承晖与二奶奶余氏坐在右边一桌,陆思言将儿子交给何家姑爷抱着,挨着陆承硕一桌落座,其余两位姨娘各自拉着儿子,侍奉在侧。

崔氏一双儿女瑾哥儿和玲姐儿立在母亲和父亲身后,余氏独女琼姐儿则被她抱在怀里。

大老爷手指在匣子上轻轻点了点,径自开口,“怎么 分,戒律院已有章程,咱们便照着戒律院的规矩来。”

几个孩子的分红数额,方才回来路上,大老爷心中已有谋算,这会儿便亲自点了银票,分成三份,朝他们唤道,“硕儿、晖儿还有言儿,你们过来领分红。”

陆思言第一个起身,未嫁女儿份例为三千两,留作嫁妆,出嫁女份额是一千至两千两不等,陆思言毕竟是大太太唯一的女儿,过往每年均给两千两,今年听母亲私下提过,收成比往年要好上不少,该又添了一些,至于是两千还是三千,陆思言都无异议,是以大老爷发话后,她便打算上前。

然余氏突然松开女儿站起,朝大老爷福了福身,“敢问父亲,各人分多少,可否明言?”

这话一落,四下几双眼睛均朝她看来。

大老爷对她微露几分为难以及不满。

余氏分明看出他不快,视线却不偏不倚迎上去,不做丝毫退让。

二爷陆承晖见状,轻轻扯了扯她袖口,不料余氏却借机发作,狠甩开他,“你扯我作甚,既然是分红,就该明明白白,公平公正,何以一声不吭就将银票发下来?我们亏了与否都没数。”

大太太蹙眉道,“都是一个娘生的,怎么会亏了你?”

这话可勾起了余氏的心酸事,她看着大太太,绕出围炉,抚住衣摆来到正中跪下,含泪道,“母亲既提起这茬,那儿媳正有话说,大爷与二爷同是您肚子里出来的,可每年咱们比长房都少近一半,这又是为何?同是媳妇,大嫂在公中当家,我却一点边也沾不着,一点好处也捞不着,就连那陶氏都能在戒律院担一份职,偏我是个闲人,以至年底分不上多少银子,儿媳心里憋屈,还望老爷太太为我们做主。”

她说完便伏低在地,抽泣不止。

这下大老爷和大太太面上很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