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2/3页)
陆承序拢着大氅,望向半空那轮明月,失笑道,“不必了,今夜我就歇在后院。”
没有躺椅,便打地铺。
正路过上回扭伤顾珒的廊角,闻得两个婆子躲在角落偷闲,
“长房能有什么本事,还不是全靠养了一来路不明的女儿,攀上了高枝,方有今日地位,如今倒是好笑,不管亲生的偷养的,竟全来顾家分老太太的家底。”
“你说若陆家姑爷晓得咱们二小姐不是亲生,会作何反应?恐要掀了老爷的桌底吧!”
“谁知道呢,堂堂阁老娶了一捐官之女便罢,若那夫人来路不明,还不知要气成什么模样,我真是替陆侍郎冤屈…”
二太太这一招意在逼得陆家与长房决裂,如此长房势衰,不敢再对二房颐指气使,华春大抵也没脸面留在顾家分钱,届时三房将彻底倚靠二房过日子,她在顾家方真正挺直了腰板。
陆承序原也没刻意听人说话,只隐约发觉字里行间在说华春,方驻足,听到最后,脚步倏忽钉住,无声无息,脸色在极短暂的间隙内发生剧烈变化,又在一瞬如深流过渊般归于平静。
陆珍却听得心惊肉跳,肝胆俱裂。
这么说,夫人竟不是顾家亲生?
这如何可能?
这怎么可以?
陆珍心下如擂鼓,吓得冷汗直冒,不敢想象陆承序会是什么脸色,惶恐地将视线移过去,但见那位主子眉骨下压着一双极深的眸子,神色看不出两样,只深眯起眼,喝了一声,“来人!”
两位正在庭院间穿梭的男仆温声,立即丢下手中活计奔过来,弯腰道,“姑爷,有何事吩咐?”
陆承序指着那两位吓呆的婆子,“将此二人捂住嘴,送去岳丈书房。”
两名婆子本是佯装惊讶,等着陆承序寻她们问明经过,一听要将她们送去顾志成的书房,均傻了眼,齐齐跪下求饶,可那两名男仆却不敢迟疑,各人拽上一个,掏出帕子捂住嘴,给送去顾志成的书房。
陆承序这边将将离开,顾志成也很快退席回房,刚迈出正厅要往书房方向去,便见男仆押了两个人过来,冥冥之中觉着不对,立在台阶候着四人近前,问道,“怎么回事?”
其中一男管事回,“回老爷的话,这两婆子躲在花丛角落不知说什么闲话,被姑爷听见了,姑爷让送来交给您处置。”
顾志成闻言心猛跳了几下。
不好。
以陆承序的为人,等闲不至于在顾府大动干戈,定是出了大事,他三步当两步冲下台阶,拎着其中一婆子衣襟寒声质问,“你们说道什么了?”
那婆子哪还敢迟疑,吓得哆哆嗦嗦说出华春的名讳,顾志成哪还有不知道的,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指着二人气得唇齿发抖,“押去我书房,交给许恩,等我来处置。”
旋即大步去追陆承序,奔至垂花门,但见一人修身挺拔,一身玄色大氅濯濯立在台阶处,姿仪清贵,眉目如霜,不是陆承序又是谁?
他猛打了个趔趄,喃喃地张着嘴,满脸的惶恐不安,一时不知该如何启齿,“贤婿”二字唤不出口,改成:“陆阁老…”
顾志成深知遇上陆承序这等老辣的上位者,与其遮掩推搡,不如据实已告,说着他便要下跪,孰知陆承序飞快搀住他,用眼神示意他镇定,含笑道,“岳丈这是喝多了,竟是腿都在打软,小婿这就送岳丈回书房歇着。”
顾志成对上他沉静如渊的眼神,一时摸不准他的打算,只顺着他话头颔首,
“是,是,咱们这就去书房。”
须臾,一行来到顾志成书房外,顾志成先忐忑地将陆承序领进屋,亲自为他斟了茶,陆承序接了茶,却是不急着说话,而是示意顾志成先去料理婆子,不消片刻,顾志成重新折入屋内,对着陆承序,神色千变万化,竟是要哭出声来,郑重一揖,“彰明,此事并非有意瞒你,实在…”
“岳丈慎言!”陆承序搁下茶盏起身,来到他跟前立定,扶住他作揖的双手,眸色清明如水,“那婆子的嘴捂住了吗?”
顾志成望着过分镇静的他,有些心虚,“已料理妥当。”
陆承序颔首,渐而露出凝色,“岳丈,此事不宜外传,不要给华春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志成先是惊讶陆承序的决断,旋即露出一脸狠色,“彰明放心,明日我定杀鸡儆猴,杜绝事情外泄。”
陆承序点了点头,好似没有多问的意思。
顾志成却不敢再做隐瞒,再揖哭道,“彰明,华春着实非我亲生,乃我收养之女,当年四老爷好意结亲以答救命之恩,而我膝下亲女方十一岁,不宜婚配,唯有华春妙龄之姿,又生得国色天香,方能与彰明相配一二,才将她嫁予你,至于华春的户籍也记在我名下,这么多年我早视她为亲生,唯恐委屈她便索性没与陆家说明。此事便是四老爷也不知,我实在惭愧,改日定上门与四老爷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