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酉时初刻, 顾府老太太的正院灯火煌煌。

华春到了,顾家嫁去通州的姑太太也到了。

晚膳时,姑太太便将三太太挤开, 亲自侍奉自己母亲用膳, 顾家几位姑娘凑一桌摸叶子牌, 三位太太坐上首陪着老太太说起金陵的往事,华春专注领着几个小娃下棋。

即便老太太未曾明言,可这样的阵仗不容得大家不多想,怀疑老太太要分银子, 三位太太对着被召回府的华春与姑太太便生了几分忌惮。

席间有嬷嬷来禀大太太事,大太太便起身前往议事厅,她前脚离开,二太太后脚跟了出来, 追到廊庑角, 喊了一声, “嫂嫂。”

大太太闻言脚步一顿,悄悄抬手将嬷嬷使开, 立在廊庑角候着二太太上前, “二弟妹有事?”

二太太三步当两步往前来, 先四下望了一眼, 见下人均远远地忙活去了,便轻声与大太太说,“大嫂,母亲莫不是要分那些私产了?”

大太太不动声色回道,“谁知道呢,人能活过来便不错,还指望旁的作甚。”

这话半真半假, 她着实盼望老太太好生活着,丈夫好不容易升了京官,正是辉煌腾达之时,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丁忧,但银子也还是做指望的。

她沿着廊庑往穿堂方向去。

二太太忙跟上,“不成的呀大嫂,我只听说家里儿子分家当,从没听说哪个外嫁的姑娘也回来分一杯羹的?那四妹妹多少年不回一趟金陵,如今听闻分银子,她倒是来得快。还有华春…”她贴近大太太耳根说,

“她又不是大嫂你肚里出来的,她凭什么也分一杯!”

“放肆!”大太太扭头喝了她一声,严肃道,“母亲的命为华春与姑爷所救,即便真要分,怎么就分不得?反倒是二弟妹你们,占尽好处,怎还盯着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扔下这话,大太太抬手招来婆子,搭着手臂快步出了穿堂。

这话将二太太给吓蒙了。

她张大嘴凝望大太太的背影,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听这意思,竟没她的份?

怎么可能?

二太太气得回了自己院落,招来心腹嬷嬷,“去将老爷请回来,就说我有要紧事寻他商议。”

嬷嬷去了,不多时回来说,“前院还没开席呢,说是姑爷尚未下衙,不好离开,老爷叫您有事斟酌着处理。”

这是在等陆承序了。

二太太又怒又急,坐在内室的罗汉床上直抹泪。

嬷嬷瞧在眼里,忙问,“太太有何难事不妨说出来,看奴婢能否为您分忧。”

二太太指着正院方向,哭道,“老太太办这个所谓家宴,为的便是要分银子,这一下子弄这么多人回来,分到咱们房的能剩多少?”

嬷嬷一听,眉心蹙紧,很快抓住症结:“太太,这对您很不利呀,三太太虽是不能跟您比,可到底伺候了老太太多年,大太太那边是长房,老太太亏谁也不会亏了她,如今又来老小两位姑奶奶,您这一房保不齐分得最少。”

“何尝不是!”二太太越想越不恁,“这还不算要紧的,要紧的是方才大嫂竟然说我惦记不该惦记的,这话里话外是不打算给二房分钱了!”

二太太说完,把心一横,面色发狠道,“不让我好过,他们谁都别想好过。”

嬷嬷见她面色不善,压低声量问,“太太打算怎么办?”

二太太冷笑一声,含恨道:“我家珒儿多好的哥儿,却因华春断了一只胳膊,我这心里头呀剜肉般疼,不成,我不能饶了他们!”她抹去一脸泪,招来嬷嬷,“你这么办……”

先前圣上因东厂为难陆承序,特地调拨几名羽林卫护送陆承序上下衙,陆承序唯恐招来朝野妒恨,今日特意入宫请辞,改求皇帝赐予一道手书,一道无论何时何地遭遇东厂刁难可将之就地正法的手书,如此他对付东厂便可游刃有余,皇帝准了。

由此耽搁了些时辰,至酉时末方抵达顾府,顾府上下自是热忱地将他迎入正厅,陆承序见一家子均等他开席,十分愧疚,先自罚了三杯方入席,席间顾家诸人与他推杯换盏,不敢拿他当姑爷待,均以与当朝阁老结亲而为荣。

今日心情不错,陆承序多饮了几杯,宴席过半有些挂念华春与沛儿,借口有事先退了出来,陆珍要送他去垂花门,路上担忧道,“爷,您的衣物小的收拾好交给松涛一块带去了后院,方才小的问过管家,前院这边暂且没安排书房,您看要不小的去寻管家要上一间?”

话里话外担心陆承序不能留宿后院,说到大晋几位阁老,竟是没一位阁老在后宅能说得上话,一个个在外头风风光光,回到府上均是暖床的命,他们家这位爷尤其憋屈,连暖床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