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3/4页)

华春只能捏着那藕节般的小臂,一寸寸抹,“这儿?还是这儿?”

没摸到痛处,却是将小家伙摸得咯咯直笑。

母子俩笑起来,眉梢弧度一般无二,一大一小的两张脸,均粉嫩如新,将陆承序看出了神,连着眉宇间一贯的风霜冷冽也被晕染得柔软,这样的温情大抵是他风雨兼程博杀朝堂最好的慰藉了。

然而这一片柔情尚未来得及回味,却见那小沛儿连袄子都没套,径直往华春怀里扑去,“娘!”

孩子一身虎气将华春扑倒,搂着她脸蛋一阵好亲,“沛儿痛痛,娘亲今夜陪沛儿睡,沛儿便不痛了。”

华春被他亲得一脸口水,嫌弃推他,“别闹!”

那姿势落在陆承序眼里,无比的刺眼,更叫人暗妒,他黑着脸举步往前,将儿子从华春怀里提溜出来,搁自己膝盖处坐着,“娘乏了,你岂能没轻没重。”

沛儿昂着脑袋看向陆承序,“爹爹可以,为什么沛儿不可以!”

这话说得华春与陆承序同时一怔。

两年多前,夫妻团聚,孩子由乳娘带着,那二十来日几乎是没个消停,偶尔一夜他回得晚,华春把沛儿抱过来,他并不知孩子在榻上,下意识去搂妻子,不成想儿子自被褥爬出,撞了个正着,孩子那时不识得他,非要将他赶走,夫妻俩均闹了个没脸。

那时的华春羞答答的,柔情蜜意,眼下却要与他和离,连榻都不让他上,陆承序心口好一阵发堵,按了按眉心,竟是无言以对,再去瞅华春,华春施施然下了塌,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绕去浴室净面去了。

陆承序沉默地帮着沛儿将小袄子套上,

“你玩了一日,也该乏了,快睡。”话落想起沛儿与人打架的事,又将儿子从怀里拉出,问他哪儿疼,沛儿胡乱指了几处,陆承序倒是细心,最终发觉手肘被撞青了一块,好在并不严重,也就没管。

让他趴在怀里,哄他睡。

“沛儿大了,往后不许再闹娘亲,由爹爹哄你入睡。”

其实孩子不大需要人哄,怎奈分离多年,惯了几分。

沛儿双臂圈紧他脖颈,趴在他胸口,迷迷糊糊,“我要娘亲…”

华春重新洗了一把脸回房,困顿得直打哈欠,见陆承序父子坐在榻沿,她便自床尾爬上去,吩咐道,“儿大避母,烦请七爷将他抱去厢房睡。”

沛儿闻声睁开昏懵的眸子,绵绵望着华春,“娘,沛儿要娘!”

“不成,往后你要么独自睡,要么与你爹爹睡。”

华春将自己裹入被褥,背对父子二人。

沛儿见娘亲这副架势,便知没戏,眼巴巴看着陆承序,退而求其次,“那沛儿跟爹爹睡。”

陆承序却不想走,一本正经与他商议,“爹爹有话同你娘说,沛儿乖,跟乳娘回房,如何?”

“不要!”沛儿埋在他怀里,死死将人抱住。

华春困得狠,将外衫自被褥褪下,扔去床脚,吩咐陆承序,“七爷离开前记得吹下灯。”

陆承序是将灯给熄了,不过却没离开,抱着儿子,去角落将那张躺椅重新摊开,单手把被褥铺好,抱着儿子躺上去,那躺椅本就狭窄,躺他一人都够呛,如此沛儿只能趴在他身上睡,但小家伙显然很兴奋,睁着乌亮的眸子,拽紧爹爹的衣襟,笑哒哒道,“好嘞,这样便可不离开娘了。”

陆承序笑而不语,将他往怀里一摁。

华春听到动静,从拔步床爬出,将帘帐掀开,瞪向夜色里那修长的轮廓,“陆承序,你去东厢房睡,这床窄,万一沛儿半夜摔下来怎么办?”

陆承序摔了自己都不可能摔了儿子,面上却仍道,“夫人要么准我父子二人上榻,要么我们一道守着夫人。”

“守着娘亲!”沛儿喋喋附和。

华春扔下帘帐,干脆不做理会。

这一夜寒风凄楚,陆承序几度被沛儿闹醒,睡得不大踏实,想起他堂堂新科阁老,就差没在夫人房里打地铺,也是怅然不已。

华春白日打球累得慌,一夜睡下便没再动,睡到翌日天光大亮方转醒,套上皮袄,掀开帘帐,讶然发觉那陆承序仍在躺椅上睡着没动。

朝晖浅浅在他浓睫镀上一层金辉,柔化了他五官的棱角,他的脸一半浸在光里,一半留在阴影中,呈现朦胧的瓷白。阳光穿透他眼睫,丝丝缕缕自眼尾溢出,竟有一份别样的宁静。这还是华春第一回 瞧见他的睡相。

没错,夫妻五年,地地道道的第一回 。

为数不多的同床共寝,他总是早出晚归,风雨无阻,这是他头一回赖床,也是她头一回醒后撞见他在身旁。

华春心里颇为五味杂陈,不知该怨他不着家,还是同情他辛苦。

昨夜亲身经历朝局凶险,也能感受几分他这些年在朝廷的不易,更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的能耐,瞬息之间便能扭转乾坤,置身风雨,犹能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