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2/4页)
陆承序不知自己被东厂提督惦记进牙缝里,他与崔循等人一道搀送帝后回到乾清宫。
方才那一幕实在过于凶险,以致众人在殿内落座许久犹缓不过神来,素来温煦的皇帝,今日也罕见怒容交加,凉茶喝了一盏又一盏,犹抚不平心底的怒骇,过去他始终谨守先帝临终吩咐,敬重太后,不与之争锋,可如今方知,越退太后越得寸进尺,今日皇后险些为他深陷囹圄,再有下一回,恐怕是性命之忧,不能再退了。
皇帝深深闭上眼,心底暗下了决心。
皇后也仍心有余悸,由衷感激陆承序挽大厦之将倾,心中越发器重他几分,自蟠龙宝座下来,起身朝他一拜,“今日得亏陆侍郎临危不乱,挽我与圣上颜面,请受本宫一拜。”
陆承序紧忙跪下,回皇后大礼,“君辱臣死,此乃为臣之道,娘娘言重。”
皇后失笑,连忙比手,“陆侍郎快快请起,满朝文武若均像卿这般有勇有谋,何愁大局不定。说来,卿之才思着实叫本宫钦佩。”
“娘娘谬赞!”
随后皇后也朝崔循与萧渠一揖,“今日也多亏了两位阁老斡旋。”
崔循二人也立即回礼,“这是臣等分内之事,”虽是如此,想起方才愤而离场的许旷,崔循仍愁容满面,“就是许尚书处有些棘手。”
许旷为朝鞠躬尽瘁多年,许家更是名望隆重,今日被太后当众逐出内阁,颜面尽失,难免心灰意冷。许家在朝中毕竟极有根基,失此一柱,也算帝党一个不小的打击。
皇帝抬手,语气坚定,“崔阁老和萧阁老放心,此事朕来善后。”
翌日傍晚,圣驾微服出行,造访许府,在前任首辅许孝廷的书房接见许旷,抚着许首辅的旧物,也是泪满衣襟,“朕犹记得十五年前,是许首辅扶持朕继位登基,当年情形历历在目,朕一日不敢忘,是念兹在兹。”
“许卿,崔阁老,萧阁老,尔三人便是朕的恩师,在朕心中如长辈一般,无尔三人殚精竭虑,便无朕今日之地位,朕岂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他紧紧握住许旷微颤的双腕,“许家因当年登基一事与襄王府彻底撕破了脸,满朝文武谁都有退路,唯独你没有,这些朕比谁都明白。”
这番话说到许旷心坎里去了,当年太后属意襄王登基,而他父亲却号召文武说服先帝让今上过继,由此与襄王府结了怨,许旷比任何一人都更为坚定地支持皇帝亲政。
“朕承诺你,待大局一定,必召卿回阁,替朕主持大局。”
许旷跪在皇帝膝下,痛哭流涕,“有陛下此言,老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当然这是后话。
再说回陆承序这边,送帝后回乾清宫后,也赶忙回府,念着儿子今日在宫内遭了罪,不亲眼瞧瞧他身上,实在不放心,哪知回了府,入阁的消息已传出,府内上下不顾夜深均在前厅候着他,与他道喜,陆承序哭笑不得,与众人作揖,“帝后今日逢险,仍心有余悸,此事暂且不要声张。”
环视一周不见华春,又问道,“我夫人何在,可回了府?”
江氏立即宽他的心,“回了回了,这不是担心沛儿受伤,紧赶着回房给他沐浴去了。”
陆承序正也挂心此事,催老太太歇息,自己也往留春堂去。
老太太由众人簇拥回房,路上却埋怨,“这老七媳妇实在不大度,孩子那点事能比得上序儿入阁重要?她回京才多久,便是阁老夫人,这份福气旁人想要还没有,怎么瞧着,她对序儿是一丝也不上心?”
老爷太太们自然要替华春说话,连华春定然还不知丈夫入阁的借口都找了,老太太好一阵无语。
陆承序这厢回到书房,先沐浴更衣一番,匆忙往后院赶。
来到留春堂牌匾下,却见门扉哐当掩紧,连灯都熄了,登时有如被人闷头打了一棍,懊恼得紧,他陆承序驰骋朝廷这般久,还没人敢让他吃闭门羹,唯独这位祖宗左右看他不顺眼。
罢了,除了忍气吞声也无旁的法子。
陆承序只能轻轻扣动门扉。
守门的婆子哪里敢真拦,一面将门打开,一面告罪,
“回爷的话,这都子时了,奶奶只当您不回府,吩咐奴婢锁了门,爷莫怪。”
陆承序不予理会,大步跨进门庭,沿抄手游廊来到正屋,东次间内还亮着灯,隐约听见儿子笑声,陆承序心略定了几分,缓步进屋,掀开珠帘绕进东次间,立在月洞门下,便见那娘俩正在拔步床上玩耍。
小沛儿洗得香喷喷乖巧地坐在床榻,华春正给他穿衣裳,小家伙却不肯套衣袖,将小胳膊伸出来,“疼!”
“哪儿疼?”
沛儿摇头,蹙着眉尖,只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