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接下来这段时日, 二人相处便有些微妙。

华春虽照旧不待见陆承序,到底不再将和离与寡妇挂在嘴边。

陆承序则有些不踏实。

时而盼着她给他一个准信,好叫一家人安安心心过日子。

时而又宁可她永不答复, 如此便可糊里糊涂把日子过下去。

那颗素来岿然镇定的心也由着起伏不定。

两日后, 华春的长兄与长嫂先行进京, 提前购好宅邸,预备顾府阖家迁入京城,顾家在京城是有铺面的,铺面后有个四合院, 夫妇俩将随身行李安置在后院,由华春陪同四处去看宅子。

顾家也有三房人,人丁还算兴旺。

在金陵又惯是骄奢阔绰,小院子不愿住, 得往大里挑。正阳门以北自然寻不着太大的宅子, 即便有, 也轮不到顾家,只能将目光投向南城, 好在走访两日, 最终在正阳门以东的芦苇园附近寻到一处五进的宅邸, 虽说礼部有规制, 可若是府上人口多,上书请买个大一些的宅邸,朝廷也是准的。

一应文书地契办好,已是十来日后了。

华春一面打点戒律院之事,一面伴着娘家长嫂购置家当,日子倒也过得快。

转眼便来到十月二十,这期间陆承序也忙, 趁着太后与襄王一党安分之时,着手收缴两京十三省今年的税赋,预备明年开春的国用。

眼见快至冬月,京城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而落,雪白的绒丝给屋檐脊兽描了边,被融融的灯芒映着,反倒显出几分柔和。

陆承序踩着夜色回了府,鲁管家忙上前行了个礼,迎着他往里去,“爷用了膳不曾?”

戌时初刻,不早不晚,又没听说他今日有应酬,是以鲁管家拿捏不住。

“我在内阁用过了。”陆承序解开身上沾满雪丝的大氅,交给陆珍,接过鲁管家递来的一把青绸伞,打算去后院探望华春母子,顺口问道,“夫人今日可去顾家了?”

鲁管家愁道,“哪里?听慧嬷嬷说,夫人今日身子不适,没出门呢。”

陆承序一听便蹙紧眉心,加快步伐,“去给老太太院里说一声,今夜有事,我不过去请安了。”

“哎!”

不多时,陆承序赶到留春堂,沿抄手游廊往东行至正屋廊前,正巧撞见慧嬷嬷打里屋出来,

“嬷嬷,夫人怎么回事?”

慧嬷嬷怀里抱着个暖炉,神色并无异样,与他屈膝一礼,“回爷的话,不是什么大事,是夫人小日子来了。”

陆承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点了点头,提袍往里去,“我去看看她。”

越过明间进入东次间,穿过月洞门,来到内室。

拔步床内灯火煌煌,帘帐悉数拉开,只见华春一身雪白的中衣靠在引枕闭目养神, 被褥只及胸口,手里抱了个错银金泰蓝的暖炉,脸色竟是比那中衣还要白上几分。

陆承序见惯了神气十足的华春,还是第一回 瞧见她如此虚弱,心登时揪住,立步上前,“华春,怎么难受成这样?请过大夫了吗?”

华春听见嗓音,幽幽睁开了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阖目养神。

陆承序只当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干脆往她榻旁一坐,“华春,你这样我很不放心,我现在就去太医院请人。”

华春被他闹得头疼,复又睁目,上下扫了他一眼,嗤笑道,“怎么,七爷没见过这等阵仗?”

陆承序一头雾水,“什么阵仗?”

华春无力道,“女人来了小日子,这头一日便是这般乏力无神,七爷不必大惊小怪。”

又见他神色略有茫然,笨手无措,失笑道,“看来七爷这些年在外头是当真没有女人了?”

但凡身边有个女人伺候,便见多不怪。

陆承序悟出她弦外之音,脸色一黑,“我骗你作甚?”

心里气归气,念着她身子不适,不会与她计较,“难道就这样忍着?可有法子?”

华春没应这话,心里犹有些不解气。

别看她与陆承序夫妻五载,陆承序当真还是头一回撞上她的小日子。

孩子大抵便是洞房之夜上的身,是以新婚两月,都没来月事,后来他为数不多的几回归家,均没撞上她的小日子,真真便宜了他。

陆承序看出她面露不快,不知自己哪儿又惹了她,明智不与她拌嘴。

恰巧这时,松竹送进来一碗红参枸杞粥,搅了温度将将好递给华春,华春一面喝粥,一面漫不经心应付他,

“多谢七爷来探望我,我并无大碍,只是今夜身子不适,劳烦七爷将孩子带去前院安置。”

陆承序见她唇角粘了粥沫,信手拾起矮柜上的干帕子递给她,“沛儿在东厢房温书,不吵不闹,并不妨事。”

陆承序素日待儿子极有耐心,他这么说,华春便以为他夜里另有安排,不再多问,也没功夫多问,她乏了,将粥碗重新递给松竹,抿了一口水,恹恹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