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2/4页)

夜越深。

秋蛩悄悄拱在树梢下,好似也察觉了主人的怒气,只敢发出微弱的啾鸣,给这沉闷的夜添一丝声色。

陆承序拉着华春,一路越过垂花门,望书房而去。

华春手腕被他攥得紧,有些生疼,睃着跟前浑身散发戾气的男人,斥道,“七爷,您可别失态,这不像您。”

她语气极为认真,不知是真心劝诫抑或是嘲讽。

陆承序心口又是一怄,非不如她的意,越发加快步伐,大步跨进书房。

迎面撞上的仆从纷纷惊得扑跪在地,退至墙角根,大气不敢出。

华春任由他拉着,脚步不急不缓,被拉得一踉一跄,她这个人骨子里是极其大气的,旁人越怒,她越平静,她就要看看陆承序能把她怎么着。

陆承序阴沉着脸将她带进书房,松手将她往前一放,砰的一声,将正房门扉给关上,也不知按了哪处机关,只听见嗖嗖几声,门扉被封紧,不漏一丝缝隙。

华春往前踉跄几步,扶住桌案,被这一动静听得心惊,扭头瞪向那个高大的男人,“陆承序你做什么!”

陆承序背对门扉而立,整道身影没入暗色里,胸膛剧烈起伏,他却拼命压住,眉目沉沉凝视华春,抿唇不言。

他也不知自己要做什么,凭着本能将人带来此处。

老太爷这间书房藏有万卷诗书,陆承序不进屋,从不许人点灯燃火,此刻屋内黑漆无光。

华春瞧不见他身影,隐约听出些许急促又强捺的吐息,辨出他之所在。

反倒冷静下来。

这是她第一回 来陆承序的书房,对这里一切摆设不甚熟悉,摸到身后是一张四方桌,她懒懒靠住,若无其事整理自己的裙摆,四处张望。

外间有月色裹挟灯火自窗棂透进,书房内的一切渐渐显现轮廓。

门扉进来的两侧是博古架,当中隔开一个明间,内里悉数打通,东西抄手进去该是他的书房,他在何处当公,华春不知,却辨得出来她所靠为明间北面的桌案,不出所料的话,身后该供奉的是老太爷的画像抑或旁物。

华春骨子里并不信鬼神佛属,是以浑然不当回事,扭身摸到桌案处摆着些许点心茶水,她触了触壶身,尚有温度,干脆自顾自斟了一盏茶喝。

神色悠闲,并不觉自己身处困境。

陆承序便立在晦暗处,将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光束恰洒在她裙摆,海棠红褙下是一条极其鲜艳的挑线裙,双手扶住茶盏,袖口往下滑落,露出一截雪白手腕,套着两个镶嵌宝石的手镯,环佩叮当。

视线往上,一对红宝石的耳钉缀在那双晶莹圆润的耳珠,饱满俏丽的唇瓣,挺翘的鼻梁,娇靥白皙泛光,眉似新月,不画而翠,天然一段张扬全堆在眼尾,锋芒毕露又不失清媚。

婀娜招摇地在人群穿梭,明目张胆地将寡妇二字挂在嘴边。

陆承序从未对着一个人这般无计可施。

也着实被她气得不轻。

头疼恼怒羞辱甚至还有一丝没由来的委屈,通通搅在胸口,不一而足。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他嗓音沉沉开口,

“你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知道啊。”

那个人不知何时已蹦上桌案,稳稳当当地坐着。

纤长的双腿一晃,裙摆随之漾出潋滟的光泽。

“我不就退了几步么,哪儿错了?”

“你还敢说!”

陆承序被她不以为然的语气给激怒,抬步往前逼近她,身影如山一般笼罩在她跟前,克制着情绪,“哪个女人会将自己的丈夫推给别人?顾华春,你真做得出来!”他咬着牙关,下颚绷出锋锐的线条,在这暗沉的夜色里显得犹为可怖。

华春嗤了一声,掀帘迎上他的视线,

“陆承序,我一要走的人,难道断你的姻缘?再说,我又没将人塞你床上,你动得哪门子怒!”

陆承序道:“我发过誓,绝不续娶!”

华春当然不会把这话当回事,“没准人家没想着做你的正妻,愿意给你做贵妾呢!”

给三品大员,未来的阁老做贵妾,是不少寻常门第姑娘的晋身之道。

陆承序盯着她平静的双目,“那我也告诉你,我不纳妾!”

这话华春就更不信了。诚然,若陆承序愿意守着沛儿过一辈子,于她和沛儿是百利而无一害,但这绝不可能。

“别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陆承序,我没不让你纳妾…”

“若我做得到呢,你又当如何?”

他眉目欺压下来,逼近她面孔,双臂缓缓撑在她两侧,几乎将她纤弱的身子笼在怀前。

清冽的呼吸夹杂些许酒气在她鼻尖直窜,华春静静凝视他,隐约从他这番允诺中听出几分弦外之音,沉默片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