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华春并不知长兄在为她调教夫君, 她一头扎在戒律院,搜集苏韵香克扣益州年例的证据,准备狠削苏氏一笔。

午膳府上男人大多不在, 夜里才算正宴, 一家子骨肉不拘束规矩, 男女老少全聚在荣华堂东面的琉璃厅,厚厚的竹帘放下,又摆上几架屏风,安置几个围炉, 屋子里暖暖和和,连珠帘都不必用,女眷坐在西席,男丁在东席, 只正中十二开苏绣屏风下的主位留给老太太。

太太们与大老爷、三老爷尚在老太太院子里侍奉, 二老爷便带着几个侄儿在东窗下对弈, 崔氏招呼妯娌姑娘在西厅里喝羊乳,西厅后还衔了一间小屋, 里面不设一物, 专给孩子们嬉戏。

沛儿、朝哥儿、瑜哥儿几个先冲进小屋里玩耍, 瑾哥儿则与四奶奶谢氏的长子昊哥儿在玩博戏, 崔氏的女儿玲姐儿今年也有十岁,已端起姐姐的架势,招呼几位妹妹坐在一旁折绢花。

唯有苏氏的女儿环姐儿方两岁多,被苏氏养得娇贵,至今犹抱在乳娘怀里。

妯娌们聚在围炉边话闲,有人拿着绣盘,有人帮忙打络子, 华春坐在一旁看江氏绣花,嘴里不慌不忙嚼着各式各样的零嘴。

落在苏氏眼里便是十分清闲,近来她也听到风声,知道那日有人在华春跟前抖落了她克扣年例一事,唯恐这位祖宗跟自己算账,今日对着华春,便生了几分亲近示好的心思。

“七嫂嫂近来是容光焕发,我瞧着这嘴上的唇脂覆满光泽,莫不是街上新出的花样?”

这话便勾得众人均往华春瞧来。

只见她一身海棠红对襟长褙,黛眉玉肌,唇红齿白,头上五股金钗挽成一个随云髻,修长的脖颈露出来,坐在人堆里堪称艳若桃李。

华春懒融融拿着帕子掖了掖唇角,笑道,“哪里,是吃了一嘴的油,没涂什么唇脂。”

江氏坐着离她最近,凑近觑了一眼,咋咋呼呼,“哎呀,还真没涂唇脂,我看七弟妹便是天生丽质。”

“倒也没有,唇脂虽没涂,脂粉倒是沾了些。”

坐在对面的二奶奶余氏刻意打量她几眼,笑道,“我看七弟妹自从进京,便是光彩照人,一日两身换着穿,跟闺阁里的姑娘似的。”

华春叹道,“那没法子,我在益州,人人皆以为我是寡妇,如今嘛,自然是爱怎么拾掇便怎么拾掇。”

谢氏接话,“女为悦己者容嘛,拾掇拾掇是应该的。”

华春轻哼,“我可不是为他,方才二嫂嫂不是说我像闺阁姑娘么,赶明我去外头寻个俊俏小郎君!”

上首的崔氏闻言却担心华春这话并非空穴来风,斥她道,“竟是胡说八道。”

谢氏也瞪她,“你家七郎还不俊俏,这世间就没俊俏的了。”

华春耸耸肩,不以为意。

苏韵香这厢讨了没趣,闷闷喝了一口茶,无趣至极,只能将女儿接在怀里搂着。

谢氏见状便劝道,“八弟妹,这环姐儿也有两岁多,该给她下地跑了,再这般藏着捂着,小心孩子回头不长个儿。”

苏韵香苦笑,“上回让她自个儿走,狠狠摔了一跤,给我心疼的。”

谢氏嗔她,“我家里两个丫头,哪个不是摔大的,你瞧,她们不也挺好。”话落,招来自己小女儿,“玥儿,快些牵着妹妹去玩。”

玥儿古灵精怪,正挨着三位姐姐玩绢花,回眸觑了一眼环姐儿,皱眉道,“我不带她玩,上回我牵着她摔了一跤,被她乳娘斥了一句,可别回头摔了又怨我。”

苏韵香面露尴尬,立剜了一眼身侧的乳娘,“有这回事?”

乳娘晓得这位主母色厉内荏,面上装着大度,回了屋又怨她们没看管好孩子,心里叫苦,只能忍道,“是奴婢一时失嘴…”

谢氏与苏氏妯娌多年,深知苏氏脾性,并不与她计较,狠朝玥儿招手,“你小时不也是娘亲惯大的?那时哥哥挨你一下,你爹爹都要狠抽他屁股,如今妹妹娇气些,也是寻常,快来,牵着妹妹去玩。”

玥儿这才跑来,将环姐儿牵在掌心,小心翼翼领着她往小桌旁走,“跟着姐姐,别摔了。”

孩子嘴上说嫌,心肠却热道。

谢氏这才笑了。

苏氏心里受用,与谢氏说着便宜话,“旁的男人都爱儿子,唯独这四哥却是将女儿看得命根子似的。”

谢氏上头生了个儿子,底下又得了一双女儿,福分非常。

“他也就这一处还能称道称道!”

江氏在一旁轻轻耸了耸她胳膊,促狭一笑,“疼女儿自然也是疼你的。”

谢氏被她说得脸红,又臊又急,“我哪里有这福分?他素日里回了屋,四仰八叉,什么都不管,万事要我操劳,我还得伺候他呢!”

“哪个男人不是这样。”江氏叹气,“我家那位,日日唠叨,说是在朝廷上应酬乏了,回了府哪有功夫应承我?连一双孩子都丢开不管,我想着他再忙,能忙过七弟去,七弟回了府夜里还捎着沛哥儿读书呢,可见没心肠就是没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