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第2/3页)

“哦?” 顺元帝倒有些意外。

“奴婢料想,他自知死期将至,存心报复陛下,才用这等手段挑拨陛下与太子的父子之情,不得不说,此计阴狠,全无破解之法。” 话说完,刘荃额角已渗出一滴冷汗。

他这一生,从未在顺元帝面前如此明确地表达立场,这十分危险,也有违他的初心。

他自幼伴驾,本该一心忠于主子,心无旁骛,可到了如今这地步,也只能为求晚年安稳,引导主子的决断。

顺元帝果然听进了这话,静了片刻,缓缓开口:“谢琅泱穷途末路,的确有可能孤注一掷,离间朕与太子。”

刘荃连忙点头,刚要松口气露出笑意,却听顺元帝话锋一转,语气沉哑:“可朕赌不起。这封自罪书,只要有一分是真,朕便必须为大乾扫清祸患。”

刘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

顺元帝缓缓转过头,眼中竟泛起红意,声音难掩痛楚:“朕不舍,也不愿。他是这世上唯一与星落血脉相连的人,可朕先是大乾的帝王,才是星落的爱人。朕必须在大限之前,把一个毫无隐患的江山,交给太子。”

刘荃一时哑口无言。

香炉里的龙涎香燃尽了,香气淡得几不可闻。窗棂大开,秋风穿堂而过,遥遥能嗅到宫外瓜果丰收的甜香。

这般满载喜悦的丰收时节,竟连着刺骨的寒冬。

“晚山许久不曾来见朕了,朕有些想他,传他过来一趟吧。”

这是刘荃生平第一次迟疑了片刻,才深深躬身应道:“是。”

乍然听闻顺元帝传唤,温琢心中微觉意外,掐算时日,皇帝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

平心而论,虽说伴君如伴虎,可顺元帝待他素来宽容。不论这宽容是因他从不贪恋权柄,还是因他是宸妃的外甥,这份实惠,他确确实实得到了。

此刻生活安稳圆满,他对这位行将就木的帝王,也生出了一丝怜悯。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温琢整理好官服,再一次踏入了养心殿。

“微臣参见陛下。”

顺元帝今日精神竟出奇的好,不用刘荃搀扶,独自立在案前赏鉴古人墨宝。

瞧见温琢,他微微一笑,抬手示意:“晚山,起来。朕近日得了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你来瞧瞧,可是真迹?”

顺元帝喜爱王羲之的书法,温琢一贯知晓。

往日得了书法真迹,顺元帝第一个寻的必是刘长柏。刘长柏精于鉴赏,夫人又是琅琊王氏后人,最有发言权。

可如今刘长柏已死,刘夫人也病故了,当年康贞先帝留给顺元帝的名师大儒,被他赶的赶、杀的杀,早已不复存在。

能与他论书法的人,似乎也只剩温琢了。

温琢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到顺元帝身侧,细细端详眼前字帖。

他指尖轻触纸面,又俯身轻嗅墨迹,最后直起身,久久未语。

顺元帝催道:“快说呀!”

温琢拱手行礼,虽不愿令他失望,却也只能据实而言:“陛下,此帖墨色与纸张,皆与东晋不符。只是字迹摹得惟妙惟肖,铁画银钩,应当是唐代精摹本。即便如此,依旧价值不菲,是传世名作,恭喜陛下。”

“唉……”顺元帝缓缓坐回椅中,神色间透着几分扫兴,片刻后,他慢慢卷起字帖,“罢了罢了,既非真迹,便送你把玩吧。”

说着,便将字帖递了过去。

温琢微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反问:“陛下就不怕,臣是故意说此帖是假,好诓走陛下的宝物?”

顺元帝扭过头,朝他轻哼一声:“你若是一进门便讨要,朕还真要怀疑你。”

温琢垂眸轻笑,将字帖抱在怀中,动作小心翼翼。

顺元帝瞧他分明喜爱,目光上下打量一圈,不禁蹙眉道:“啧,你该不会真为了把字帖从朕这儿骗走吧?”

温琢立刻收了笑意,不大情愿地把字帖放回案上:“陛下舍不得便罢了,臣本也没想要。”

顺元帝赶紧挥挥手:“给你给你给你……”

温琢立刻又将字帖抱了回去,连带着装字帖的木匣也一并揽了过来。

顺元帝眼睛都瞪大了:“这木匣是楚国漆器,嵌着螺钿,还用桂椒熏过,就算字帖是假,这匣子也比字帖贵重,你说拿就拿?”

温琢面不改色,随口扯谎:“陛下又错了。楚漆以黑为地、朱为纹,沉厚如脂,此匣漆色浮艳、胎骨轻薄,纹饰僵滞无神,一看便是后世伪造,臣不过是瞧着装东西方便。”

“哼!” 顺元帝抬手指了指他,“你少在朕面前班门弄斧。朕于字画上虽不精通,可楚漆是朕皇兄所爱,朕自幼便观摩,就算眼睛花了,也绝不会认错。”

温琢一时语塞,默默将木匣放下,屈膝躬身:“臣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