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第2/2页)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瞋听闻,骤然狂笑起来,笑得身子后仰,瘦削凹陷的两腮扯出褶皱,嘴角几乎要撕裂,“活该!真是活该!”

那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戳聋自己的耳朵。

这世上,谁敢说皇上‘活该’二字。

沈瞋笑够了,才缓缓站直身子,神色瞬间冷若冰霜。

他张开双臂,展示身上那件脏旧不堪的长袍,语气阴鸷:“给我更衣,我要去见父皇,谢恩。”

沈瞋跪在养心殿外,听到殿内连续不断的咳喘声,丝毫不意外。

算算时间,顺元帝只剩不到一个月的寿数了。

约莫等了一刻钟,刘荃轻步出门,低声告知他可以入内。

沈瞋掸去膝上尘土,迈步踏入殿中,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抬眼望见御榻上那人满头白发,形容枯槁,瘦弱得只剩一把骨头,沈瞋心底非但无半分悲戚,反倒升起浓烈的鄙夷。

这个不辨忠奸、有眼无珠的父皇,轻信沈徵与温琢,将儿子驱逐的驱逐、幽禁的幽禁,到头来自己也被架空,成了孤家寡人。

这一世,他不想让父皇临死前才知道温琢做的那些事,他要让他充分感受那种被欺骗的愤怒。

沈瞋瞬间换上一副悲戚模样,几步跪倒在顺元帝榻前,声音哽咽:“父皇,儿臣来看您了!”

顺元帝望着沈瞋,虚弱点头:“望你日后谨言慎行,记住教训,莫再行悖逆之事。”

沈瞋伏在他膝头,泪水滚滚落下,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顺元帝没有推开他,只长长叹了口气,声音疲惫:“你也年过十八了,同你四哥一般,出宫建府吧。”

沈瞋猛然抬头,不可置信道:“父皇是要为太子扫清障碍吗?在父皇眼中,儿臣从来都只是一个障碍吗!”

顺元帝沉默不语。

他厌倦了骨肉相残,只愿紫禁城能平平静静,迎接它的下一任主人。

沈瞋额头青筋暴起,热血直冲头顶,双目涨得通红可怖。

他死死攥住顺元帝的裤腿,悲愤到极致,厉声嘶吼:“儿臣听闻父皇为太子选妃,迟迟无果,难道父皇到今日,还没想明白其中缘由吗!”

顺元帝目光骤然一沉:“你说什么?”

沈瞋像是豁出去了一切,视死如归道:“即便父皇将儿臣幽禁凤阳台,儿臣今日也要说!谢琅泱说的都是真的!父皇,谢琅泱他说的都是真的啊!”

顺元帝胸口剧烈起伏,险些喘不上气,他嘴唇哆嗦着:“住嘴!朕让你住嘴!”

“温琢喜好男色,太子与温琢有私!太子迟迟不肯娶妻,就是不敢得罪温琢!父皇以为,他从一个归朝质子,一步步稳坐太子之位,究竟是谁的手笔!”

顺元帝单掌死死抵住心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拼尽全身力气,一脚将沈瞋踹开,嘶哑怒吼:“滚!”

沈瞋摔落在地,青筋狂跳,喉咙几乎吼出血腥气:“春台棋会一案,八脉尽毁,沈徵一举成名!”

“墨纾一案,曹党倒台,沈帧幽禁凤阳台,沈徵得东宫谋臣黄亭,尽掌贤王软肋!”

“绵州贡品一案,贤王被贬漳州,卜章仪唐光志锒铛入狱,温琢旧故谷微之迎风而起!”

“龙河火祭,我与沈颋两败俱伤,永失圣心!”

“晚山赋一案,谢琅泱株连三族,龚知远满门下狱,最后一股反对势力彻底覆灭!”

“这一桩桩、一件件,最终得利者只有沈徵!您被温琢耍得团团转,成了他择定储君、铲除异己的刀啊!”

这回,顺元帝没有再斥他。

顺元帝只是靠在榻上,望着状若疯癫的沈瞋,眼中没了越烧越炙的愤怒,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片刻后,他才哑着嗓子,对一旁僵立的刘荃吩咐:“六殿下情绪不稳,带回皇子所,好生医治。”

太监们半拖半架,将嘶吼不甘的沈瞋强行拽出了养心殿。

殿门死死合上,顺元帝喉间一痒,一股腥热直冲上来,鲜血喷溅在龙袍上,触目惊心。

“陛下!”

刘荃大惊失色,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手忙脚乱取出锦帕,去擦他唇角的血沫。

顺元帝却浑不在意,那只沾着血点、控制不住颤抖的手,猛地攥住了刘荃的手腕。

他指节枯瘦,力道却大得惊人,粗重的喘息里夹着一句话——

“你去安排。”

“叫谢琅泱……再上一封密奏。”

刘荃浑身一僵,抬眼望向眼前狠厉的帝王,脊背生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