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3/4页)
珍贵妃趁人不备,狠狠剜了沈徵一眼。
顺元帝却并未放在心上,反倒觉得这幅场景很是温馨,他摆了摆手:“你也不必对昭玥这般严苛,朕倒喜欢她这性子,天真无忧的,多好。”
珍贵妃咬着唇,低声应道:“是,臣妾知道了。”
午后忙得人脚不沾地,及至晚宴,顺元帝已是精神倦怠,没尝几口便摆驾回了养心殿,只吩咐众人自行宴乐,待丑时再齐聚守岁。
殿外灯火璀璨,旁人三五成群,或宴饮或闲话,一派热闹,沈瞋无暇享乐,在居所中兀自推演各方优弊。
卜章仪入狱,谷微之暂代尚书之位,唐光志失势,谢琅泱顺势掌管吏部。
如今内阁之中,龚知远,洛明浦,谢琅泱均是他的人,尚知秦失了贤王,已然掀不起风浪,刘谌茗有龚知远规劝,早晚也会偏向于他,他手握内阁,自当有一争之力。
但沈徵有父皇青睐,永宁侯府扶持,温琢献策,如今更是卖了刘国公人情,军中势力可见一斑,甚为棘手。
局势紧迫,甚于上世,他必须尽快斩断沈徵的左膀右臂。
而如今能够除掉温琢的,唯有谢琅泱,只是谢琅泱心中仍存不切实际的幻想,难堪大用,需得掐灭他所有希望才行。
沈瞋目光一寸寸上抬,死死盯住明黄殿顶,浓郁的夜渗入他眼中,酿出一片墨色的浆。
他迈步出门,调整神色,来到龚妗妗房中,一把将人搂住,满脸浓情蜜意:“妗妗,为夫有一事,需要拜托你妹妹。”
雪止月明,沈徵独自离开宫宴,却褪了宴服,踏着沉沉夜色,径直往奉先殿去。
君慕兰追上来,将他拦在游廊,直截了当问:“你和娘说句实话,今日究竟去了何处?”
沈徵不想瞒着她,索性坦然承认:“老师生辰,我去送礼。”
君慕兰眉头微松,抬手拍了拍他肩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敬师重道,为娘自然明白,但朝贺乃国之大典,便是晚两日祝贺,温掌院深明大义,又岂会挑你的理?”
沈徵不禁想起白日里温琢红着眼眶,主动凑近的模样,想起他抱着他脖子,惊慌将爪印留在枝头的模样,想起他攥着自己掌心,低声道谢的模样。
沈徵唇角忍不住勾起来:“他哪里会挑理,是我不想缺席,一分一秒都不想。”
大概他这幅模样太过明显,君慕兰毕竟是过来人,心头猛地一跳。
君慕兰想起沈徵曾说有喜欢的人,目光倏地复杂起来,试探道:“你对温掌院,倒比为娘叮嘱得还上心。”
“他年幼坎坷,心思比旁人敏感,是要上心一些。”沈徵低头,轻轻拨了拨腰间革带,双眸竟比月色还清亮些,“不说了,外面天凉,娘先回去吧,我身体好,没事的。”
“你……”君慕兰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奉先殿内,烛火幽亮,沈徵撩袍屈膝,跪在冰凉的金砖之上,脊背挺得笔直。
夜色渐深,殿外更漏声声,起初他尚能镇定自若,只觉凉意往骨缝里慢慢渗,渐渐地,刺痛感也密密麻麻地钻进来,让他不禁倒抽凉气,再后来,下肢气血凝滞,彻底麻木,只能偶尔动动,勉强缓冲。
殿中未设炭盆,暖气寥寥,门缝里源源不断吹进寒霜,沈徵额角却渗出冷汗,顺着颈侧往下淌。
他低低笑了一声,自嘲道:“幸亏年轻,不然膝关节软骨损伤,滑囊炎,肌肉劳损一个也躲不掉,这古代还真是……对人刻薄。”
他自认适应能力极强,自从穿越过来,已经尽力融入角色,在大乾规则和皇权架构下行事。
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仍难免痛恨帝制对所有人的束缚和剥削,只要在这套规则之下,今日获益者早晚也会遭到反噬,无一幸免。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他对着一个个沉甸甸的,代表着无上权威,曾经煊赫一时,如今却已化作枯骨的牌位。
他忽然生出几分荒诞的念头,若这些列祖列宗知道,庄严肃穆的紫禁城,视作禁地的宫阙,未来四十块钱一张票便可供人参观,那些被奉若圭臬的礼法规矩,对人的管束,统统作废,不知会不会气得从坟里跳出来。
其实都是肉体凡胎罢了。
膝盖的痛楚愈发清晰,他轻咳一声,索性闭上眼睛,任由思绪落去温琢身上。
除夕佳节,生辰之日,不知小猫奸臣此刻在做什么。
大概与江蛮女和柳绮迎一同围坐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喝着甜丝丝的羹汤。
他瞧柳绮迎做了好些东西,就温琢那点饭量,够吃上七八日。
但也可能都被江蛮女一扫而空。
可惜他实在对甜食没有研究,也想不起蛋糕该怎么做,温琢那么爱吃甜的人,若能得到个生日蛋糕,肯定会欢喜得眼睛发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