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生花(第3/4页)

萧云琅一心都在江砚舟伤口上,那结了痂的伤依然看得他生疼,闻言偏过头:“想好了?”

慕百草是大夫,医者仁心,最不喜欢见到死去的人,所以先前杀张翰林,萧云琅和柳鹤轩都没准备让他亲眼瞧见。

眼下京城是多事之秋,人命、算计,多得是不堪入目场景,江砚舟之后只需按方调理,慕百草本来是不用蹚这趟浑水的。

慕百草涂完药,边收拾,边认真点了点头:“京城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有我朋友么,他的身体让我来看顾,肯定比别人更好啊,是不?”

江砚舟拿过纸笔,写:小神医,谢谢。

他明澈真诚的眼配上“小神医”三个字,无声胜有声,杀伤力极强,慕百草又悄悄直了直脊背,矜持地咳了一声:“不客气。”

萧云琅:“刚选了些西域难得的药材给你送厢房去了,你还没看见吧?”

慕百草立刻来了劲,也不故作矜持了:“什么,不早说!我这就回去看看!”

慕百草啪嗒关上药箱抡起腿就跑没了影,留下两人相视轻笑。

萧云琅说不急,就果真不急,又养了些天,确认江砚舟伤口无大碍后,才定下了返京时间。

再拖也不合适,当然,不是为了皇帝,而是因为边陲气候不好,要给江砚舟好好补身体,还是京城合适。

出发之前还有时间,江砚舟想看看互市,萧云琅便带他去。

互市离望月关不远不近,坐马车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到,江砚舟坐马车,萧云琅照例在车里陪着他。

本来,江砚舟对大启马车的适应度提升了不少,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次又伤了元气,没坐一会儿,江砚舟就觉闷得格外难受。

他下意识想忍,但是……想到了萧云琅的话。

他捏着袖子迟疑了一小会儿,在脸色被颠簸得难耐之前,终于尝试着写字。

【殿下】

“……”

【我有点不舒服】

最后一句话,他写得很慢,但字一落完,萧云琅眼神就动了动。

他似乎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大约是不想让江砚舟感到别扭,于是神光内敛:“闷着了?”

江砚舟小幅度点了一下巴。

萧云琅于是让车子停下,打开了车门,朝江砚舟抬手:“走,我带你骑一段。”

江砚舟盯着萧云琅那只手,微微出了下神。

直到萧云琅问:“怎么?”

江砚舟才轻轻摇了一下头,把手放了上去。

他从前习惯忍耐,是因为怕给别人添了麻烦,人就会收回那点好意。

但萧云琅从不把他当麻烦。

在太子面前,不用忍耐好像变成了一件非常简单的事,那堵不敢跨过的高墙轻易就碎了。

原来……是因为没有遇上对的人么?

萧云琅把江砚舟送上马背,自己再跨上马鞍,从身后把江砚舟圈稳了,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反正他们不急,就让马哒哒踩着步子,慢慢溜达过去。

江砚舟还没这样共乘过,比自己单独驭马还紧张,周围都是萧云琅怀抱灼热的气息和浅淡的雪松香,可他连躲,都只有萧云琅怀里一个地方能躲。

这样散步的速度,萧云琅一只手就能稳住缰绳,他腾出一只手,搂过了江砚舟的腰。

江小公子腰肢不仅细,还经不起碰,当下浑身一颤,萧云琅低笑一声,胸腔的震颤从江砚舟后背传过来,让他一时间分不清两人的心跳,不由屏住了呼吸。

萧云琅这时候出声:“看前面。”

江砚舟从方才起眼睛就一直是垂着的,此时闻言,下意识抬眼,而后就怔住了。

只见马蹄踏过一座小沙丘后,远处突然横亘出两道被侵蚀得嶙峋的山壁,枯乏的沙海中忽地冒出一片艳丽的色彩,各色旗招在风中灿烂地飘扬,宛如浪沙淘尽后的宝石,耀眼夺目。

而璀璨的宝石外,铁甲整肃,重兵把守,两排整齐的官兵列道,往来查验严格,护着这颗沙漠里好不容易才升起的星。

萧云琅抬起手臂,点在互市的颜色上,在江砚舟眼前轻轻划出一道。

“等鸦戎和风伽换了土地,这一带横贯连通,没有那么多匪盗侵袭,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前来贸易,大启的、西域的,各色头发,各色眼睛,期待着不必流血就能得一片安稳的人们。”

江砚舟听着他的声音,在苍茫的天地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我能把宝石洒遍这黄沙,让它们都开出花,”萧云琅的嗓音响在他耳边,“念归,到时候你跟我再一起来看,好不好?”

江砚舟心潮翻涌,眼中有着更明丽的光,他从还没好全的嗓子里,努力又欢欣地挤出一声“嗯”。

他最想看到的,不就是萧云琅一手缔造太平盛世吗,盛世的每一处繁华都是萧云琅冕冠上的玉珠,天子十二旒,统御天下,万国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