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想输

时值五月,京华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正是好时节。

离永和帝的寿辰已经没多少天了,他那好儿子跟儿媳是真半点不怕路上耽搁点什么,错过他大寿啊。

从边陲归来的队伍入了京,带品阶的众人连回家换个衣裳的时间都没有,就径直被召进了宫。

江砚舟脖颈上的伤口现在三天一换药,慕百草特质药膏,保证不留痕,也能勉强说一点话了。

但因为说出来的声音格外喑哑,说着难受听着也难受,因此江砚舟还是闭口不言。

永和帝细细询问了边陲发生的事。

他重点听柳鹤轩和都察院言官的说辞。

但言官因为被马匪吓破了胆,根本没好好做事,还是路上看了看柳鹤轩好心分享给他的折子,才凑出了自己的话。

因此活下来的三位文官言辞很一致,那就是边陲当时的确凶险,是鸦戎先侵袭,太子才回击。

绝对不是太子为了军功而故意挑起事端。

永和帝信了七八,主要还是因为打了胜仗,某些小事可以放一放。

听说边陲饱受马匪侵扰的百姓们举城欢庆,甚至想多个当地节日,京城里学生们听了,连日写了不少振奋的文章。

太监总管双全多会来事,挑了几篇其中夸到了永和帝的文,看得永和帝龙心大悦。

永和帝想做中兴之主,年纪越大,心里也就越急,如今眼见有望,时常发作的头疼都轻了,夜里也能好睡。

不过最后,他让其余人先出去,单独留下了江砚舟。

行了大半天的路到京城,都没能歇息就入宫,江砚舟面有倦色,加上他脖子上雪白的绷带和单薄的身子,旁人看着,就还是病恹恹的。

永和帝重新审视太子妃,依然没法从他孱弱的身子上看出敢闯敌营的勇气。

但先前三人说若不是太子妃,他们怕再无法得见天颜,尤其都察院言官,提起被俘就又要哭,真情流露,十分诚恳。

永和帝微微眯眼,似是感慨又欣慰:“从前竟不知,你有这样的风骨。”

江砚舟抬袖,无声朝皇帝行了个礼。

永和帝已经知道他现在不好说话,有小太监在江砚舟旁边捧了笔墨,他要答什么就写下来,太监会立刻呈给皇上看。

幸好江砚舟如今字已经很工整,在古代,科举除了看文章内容,还得看字,江小公子的字够不上科考,但也勉强能拿出手了。

江砚舟写:陛下谬赞,愧不敢当。

永和帝:“你跟你父兄都不同,这么大的功,只赏你些金银,怕是不够?”

这是在试探。

皇帝先前允许了江砚舟出入兵部,似乎释有不介意破例给太子妃赐个官职的意思。

但那全是虚假。

他倒要看看,江砚舟究竟有没有干涉朝政的心思,又想干涉到哪一步。

永和帝摩挲着镇纸,冷冷地想:如果江砚舟狮子大开口……

江砚舟:我父兄都是戴罪之身,陛下肯用我,已是天恩,再赐金银,臣更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在边陲所做不过是谨遵圣谕。

江砚舟先写完一段,太监递给永和帝,永和帝心道这场面话漂亮,但他不信没后招。

江砚舟又在新的纸上写:臣还有一物,要提前献给陛下。

他从袖袋里拿出一封折子,放到托盘上,太监便连纸带折子一起,捧到永和帝跟前。

永和帝本来捏着帝王姿态,要看看江砚舟耍什么花样。

但是看着看着,永和帝常年伏案出了毛病的腰越坐越直,苍老的眼也越整越大,等他放下折子时,不可置信看着江砚舟,久久哑口无言。

他不说话,江砚舟又是个半哑没法说话,一时间屋子里静默得诡异。

双全弓着身,视线却悄悄觑过皇帝的脸,暗自称奇:太子妃这是献上了什么东西,能把陛下震成这样?

永和帝当然会惊疑不定,因为江砚舟折子里写的不是别的,而是说他在边陲还暗查了黑市,竟发现了宁州江氏在黑市私卖粮食。

王公贵族,世家门阀,富裕点儿的,偷偷做点生意卖点东西,上面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但问题是数量,这粮食的数量已经远超宁州报的田粮。

这等于是直接把查宁州田地的由头送到了皇帝面前!

永和帝收到的最重的贺礼莫过于此。

关乎全族命脉,世家生存之本,江砚舟轻而易举就拿了出来。

这可不像江隐翰是在父亲下狱后才倒戈,做马后炮,而是真正的铁面无私。

连永和帝一时都惊得不知说什么好,他扣下折子,忍不住起身,负手想要踱步,又生生忍住。

“你……”永和帝看他的眼神不再像看一个简单的人,而是发现了什么世间稀罕物,“你可知道此事一旦查起来,江氏再无翻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