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西行成蟜:【学宫建成,易风俗,寒门】

嬴子楚闻言忍不住无声的张了张口,如果不是上午在章台宫内看到那个近亲数据的小册子,他现在肯定也是打心眼里高兴的,但是现在那些看过的文字却在他脑海中飞转、挥之不去,用一种强硬的姿态给此刻的喜事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望着表哥有口难言的纠结模样,琳夫人的一颗欢喜心是彻底落进深谷,当即就泪流满面道:

“表哥既然这般为难,我也不让表哥焦灼,总之是这孩子没福分,比不上他政哥哥、葵姐姐有运道,与其等着明岁这有命无运的小东西生下来后遭父亲厌弃,不如我这个做母亲的,趁着他才一个月大,就去前面寻府医开个方子,煎碗汤药灌下去,把他早早打了干净!”

说完这话,琳夫人就摇摇欲坠的想要从坐席上起身。

嬴子楚忙伸手拦住了,瞧着嫡亲表妹泪汪汪的望着他,他的心肠也软了,表妹的容貌生的好,年龄又还比他小了那么多岁,为了怀孕三天两头在院子里喝苦兮兮补药的样子是他亲眼目睹的,他实在是不忍对其说“近亲成婚,兴许子嗣有碍”的小册子,也说不出口“不要他们俩亲生孩子”的话,别说他这般做了,就是连这个想法都不能有,否则他的生母听到风声了,能直接跑到太孙府里跪在他面前哭死给他看!

不想让表妹为肚子里的孩子担惊受怕,又想着那小册子上写的“近亲成婚也能生出来正常的婴孩,虽然人数极少,但不是没有”,事情摊到自己身上,每个当事人的第一反应都会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侥幸”,片刻功夫,想通了的嬴子楚只得拉着表妹的小手,故作轻松地笑道:

“琳妹妹,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不期待我们俩的亲生孩儿呢?只是……唉,我想着父亲眼下毕竟生着病,若是这个时候府内传出你怀孕的消息,怕对你的名声不好。”

姬琳闻言“扑哧”一声就笑了,她虽然猜到这借口怕是表哥临时胡诌出来应付她的,他心中应该另有为难,但她刚刚本就是以退为进,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遂用丝帕擦掉眼泪,对着自己表哥笑靥如花地歪头道:

“表哥贵人事忙,这几日没有顾得上去太子府内探望殿下,琳儿上午被府医诊出孕事后,就忙坐车去拜访姑母了,姑母还领着我去殿下跟前道喜,殿下听到表哥又有孩子了,很是高兴,临走时还让华阳夫人赏了琳儿一盒珍珠呢。”

“哦?是吗?”

嬴子楚尴尬的用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子,这事儿既然已经传到太子府了,那这孩子只能等他明岁生出来了。

他虚虚搂着表妹,听着小姑娘絮絮叨叨的给他讲要怎么布置孩子的房间,口上应着,心里却在向天上路过的神明祷告着:他,嬴子楚,已经有个天才儿子了,不求与琳表妹这个孩儿是凤毛麟角的天才,只求是个四肢手脚全乎的普通婴孩就心满意足了。

不知道神明是否有听到他的祷告,秋意浓浓的午后,阳光西斜的厉害。

没过几日就又到了新一年的岁首。

秦王五十五年的冬日与往年相比,似乎是一个暖冬,以往政过生辰时,基本上都是瑞雪初降的好时候。

然而今岁小少年在国师府内庆贺七周岁生辰时,咸阳早晚的温度虽然冷但中午那会儿的太阳倒是不小,金灿灿的阳光晒在人身上通体舒泰,但这对指望着明岁冬小麦能够大丰收的农人们而言却属实不算是一个好兆头。

一方面关注着天气,另一方面又密切关注着空间的老赵一家人发现,自从去年空间全部开放后,今年政生辰过完好几日了,空间也没有一丝一毫动静,兴许是空间已经进化到头,不会再有旁的升级了,倒也没有多遗憾,每个人手头上都有一大摊事情要做,忙着忙着就将这点儿事抛到脑后不再想了。

等到月底时,老秦王就向宫外面发了今岁面对所有秦人的第一道王令,内容罕见的是“易风俗”。

寒风凛冽的隆冬时节,一张张“近亲成婚,非亲上加亲,实则是子嗣有碍,不利于秦国人口繁茂的陋习”的告示贴满了秦国上下诸郡各邑。

如同政在章台宫内所言的差不多。

庶民们冒着寒风、揣着袖子,看到各里宣传土墙上张贴的告示,听到里长扯着嗓子大声宣读的告示内容后,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大多数都打消了明岁开春后为家中小辈们“亲上加亲”的想法,准备托媒人去另选他人结亲了。

而贵族们穿着大毛衣裳、拿着铜质的小火剪轻轻捅着少府新做出来的蜂窝煤上下左右新奇的打量时,听完了家臣在外面看到的告示内容后,一个个都嗤之以鼻、装作没看见,家族与家族之间最牢固的利益结合方式就是姻亲关系了,“近亲成婚,子嗣有碍”,表哥表妹、表姐表弟的小两口们大不了就不生孩子,把侧室生下的孩子抱到跟前养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