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掌令(第2/4页)

忽地,燕溯说出两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玉儿,万一有朝一日我也……”

蔺酌玉咬着糖茫然看他。

但燕溯没说完,只轻笑了下,便带着他继续玩。

直到十余年后的今日,蔺酌玉明白了那句未尽之话的意思。

万一有朝一日我也发疯癫狂……

蔺酌玉头痛欲裂,湿漉漉的衣袍贴在身上,浸得他很不舒服,可一向爱干净的他却没了精力去捯饬。

他先将此事告知了师尊,又去询问危清晓,这番忙碌,天即将亮了。

蔺酌玉无声吐出一口气,终于起身沐浴换衣,他还要去镇妖司牢狱询问那只大妖,更要去找燕溯的行踪。

他单脚蹦着换好衣袍,不知是颠的还是淋雨淋的,整个人脑袋晕晕乎乎。

刚回连榻上,蔺酌玉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下去。

一只手忽地从旁边伸来,将他接住。

蔺酌玉还没看清来人,身体却本能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和体温,整个人挨了过来:“师兄!”

燕溯脸色苍白如纸,仍穿着昨夜那身带血的白袍。

他将蔺酌玉扶好,一语不发地伸出指腹在他脖颈处轻轻一按。

“哎没事,一会就消了。”蔺酌玉头发还没擦汗,湿漉漉往下滴着水,伸手抓住燕溯的手腕,唯恐他又趁着自己不注意跑了,“你去哪里了呀?师尊让我们忙碌完回宗,你带我回家好不好啊?”

燕溯没说话,又看了看他的脚踝。

蔺酌玉直接一蹬腿,将脚搭在燕溯大腿上,撇着嘴说:“你看下,都肿这么老高了,走道都费劲,你要是不管我我可只能金鸡独立扑腾回家,到时候你看我给不给师尊告状,你少不得一顿毒打。”

燕溯:“……”

燕溯垂着眼为消肿只有些淤青的脚踝轻轻按着,指腹有力好像按住了蔺酌玉的哪根筋,一道暖流直冲天灵盖。

蔺酌玉微微一哆嗦,有些不明白那股热意到底从何而来。

燕溯感觉到他在抖,还当他在疼,终于开口说话:“还想我送你?你就不怕我再发狂将你杀了?”

“你就吹吧你。”蔺酌玉撇撇嘴,“我那是没反应过来,否则催动师尊一道剑意,你直接就趴下了。”

燕溯:“……”

燕溯顺着他的小腿一按。

蔺酌玉“嗷”的一声差点蹦起来:“燕溯!”

燕溯冷淡道:“我说认真的。”

“我难道就在说笑吗?”蔺酌玉闷闷不乐地说,“你是不是又想疏远我,或者说些伤人心的坏话和我冷战?”

燕溯轻声道:“不会了。”

蔺酌玉终于松了一口气。

燕溯伸手轻轻摸着蔺酌玉的下颌,视线盯着那可怕的淤青:“昨日那只大妖或许是青山一族,掌司命我即刻启程将这只狐妖带回总司。”

蔺酌玉诧异:“青山族?这么弱的青山族吗?”

“更无州青山族已死的差不多,这只已算修为颇高。”燕溯用指腹蘸着药一点点给他涂着,因离得太近甚至能嗅到蔺酌玉身上刚沐浴后的气息,他屏住呼吸,心不在焉地道,“或许能通过这只妖顺蔓摸瓜,寻到当年潮平泽之案的罪魁祸首。”

“哦。”

蔺酌玉明明差点被掐死,此时却顺从地扬起修长脖颈,将命门送上前去。

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燕溯回想起昨夜大雨滂沱,蔺酌玉也是这样茫然地任由他扼住脖颈,全然忘了反抗的场景。

如果还有下次……

蔺酌玉第一反应恐怕也不会是动手反抗。

燕溯回想起当年他父亲疯癫屠戮的模样,微微闭了闭眼。

蔺酌玉没意识到燕溯的情绪波动,只觉得脖颈处那羽毛似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想要逃,可身体却僵在原地,好一会才不自在地说:“那我能去吗?”

燕溯摇头:“第四司赌注已成,你活捉大妖,新掌令之位已是你,以后有的忙碌。”

蔺酌玉若有所思:“那你送过去便回家吗?”

“可能要待一段时日。”

蔺酌玉望着燕溯躲避自己的眼神,好一会才“啊”了声,后知后觉到自己刚才高兴太早了。

昨夜燕溯的失控,终归给两人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裂纹。

蔺酌玉想说自己不在意、不害怕,可话还未说出口,又意识到这件事最在意、最害怕的人是燕溯。

燕溯怕亲手杀了自己。

这种恐惧是蔺酌玉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安抚下来的。

燕溯越看那道伤越觉得刺眼,好似又回想起被困在躯壳中眼睁睁看着“自己”掐住蔺酌玉的绝望和后怕。

若他那时不是扼住脖颈,而是拔出无忧出了一剑……

恐怕蔺酌玉早已身首异处。

燕溯脸色难看至极,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