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正因有情
蔺酌玉是个犟种。
一旦决定之事哪怕燕溯也无法让他改变,半个时辰后果然带着身披狐裘披风的青山歧到了飞鸢坊。
青山歧消瘦的脸煞白,瞧着孱弱不堪,走路都得半边身子靠着蔺酌玉,时不时捂着嘴咳几声。
燕溯抱着无忧剑在飞鸢阁外等着,见状眉头狠狠皱起。
蔺酌玉从来都是受人照顾,何时用得着费心照拂别人?
偏偏蔺酌玉还很乐意,兴致勃勃地扶着他——虽然走几步就能将脚踩到青山歧脚背上去,那人倒是皮糙肉厚,愣是没吭一声。
燕溯阴沉沉盯着。
蔺酌玉远远瞧见燕溯,随意和他打了个招呼:“师兄到了。”
青山歧仍穿着那身雪梅道袍,微微站直了些,恭敬颔首:“燕掌令。”
燕溯没理他。
一旁的元九沧暗中窥着燕溯的神色。
虽然掌令性情冷淡,但还是头回见他这般不给人面子。
蔺酌玉知道燕溯的臭脾气,八成还在因为一件衣服看路歧不顺眼,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燕溯冷冷和他对视。
蔺酌玉撇撇嘴,心想等回了浮玉山再补他一件衣物得了,省得他这样没完没了迁怒旁人。
不远处便是飞鸢坊入口,蔺酌玉回想起来时被坑,冷笑了声,势必要一雪前耻。
他叮嘱青山歧在一旁候着,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上去,准备问问飞浮玉山到底多少银钱。
不料蔺酌玉斗鸡似的上前,还没开口质问,飞鸢阁的人“哎哟”一声,赶忙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是蔺小仙君吗?”
蔺酌玉“啊”了声,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气焰顿消:“哦哦,是我啊。”
“我瞧着也是。”男人笑意盈盈,“飞鸢阁的贵客数不胜数,但是在卷上记载光华夺目如辉光照身的,您还是头一份啊,茫茫人海中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呢。”
蔺酌玉干咳了声,将袖子放下了:“谬赞了,有什么事吗?”
“您前些日子在浮玉山外飞鸢阁买下一艘小飞鸢,日后可在三界飞鸢阁任意乘坐飞鸢。”男人话说得很漂亮,滴水不漏,“单独的小飞鸢已备好,蔺小仙君请吧。”
蔺酌玉嘿嘿一乐。
太好了,他不是冤大头。
飞鸢阁的飞鸢线遍布三界,若出远门比飞玄驹要快得多,蔺酌玉的冤枉钱没有白花,欢天喜地地带着三人上了小飞鸢。
小飞鸢虽然前面有个“小”,但有上下三层宽敞无比,假山小径飞檐凉亭,甚是雅致。
四人进入后,不必等候其他人,很快飞鸢便翩然而飞,穿过云层前往浮玉山方向。
青山歧内丹缺失,体虚孱弱,总在那咳咳咳,蔺酌玉唯恐他半路嘎嘣死了,将他安置在内室躺着休息。
蔺酌玉拧着帕子给他擦脸,差点把青山歧眼睛戳瞎,好在他能活,微微侧开脸,虚弱道:“我给哥哥添麻烦了……”
蔺酌玉蹙眉:“说什么呢,你是为了救我。”
青山歧苍白的唇抿了抿:“我这条性命本就是哥哥施舍的……”
蔺酌玉作势要抽他:“再说这话,小心挨打。”
青山歧看向蔺酌玉的掌心,喉结轻轻一动:“我说得本就没错。”
蔺酌玉气笑了:“故意讨打是不是?”
青山歧:“没有……”
蔺酌玉没好气地塞到他嘴里一颗糖:“废话真多,吃点甜的堵住你的嘴。”
青山歧只好闭嘴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房门被人敲了敲,燕溯的声音传来。
“酌玉。”
若在之前,蔺酌玉肯定颠颠跑出去找师兄了。
这回蔺酌玉铁了心要独立自强,不再给燕溯添烦恼,沉声道:“什么事啊?”
燕溯沉默了一会,才道:“风景好,出来观赏。”
蔺酌玉疑惑,心想他木头似的大师兄何时有这等风花雪月之心,竟邀他赏景。
青山歧平时一颗糖能含半天,这回不知怎么忽地开始咯吱咯吱嚼糖。
蔺酌玉本就好玩,想了想道:“哦!那等我……”
“噗!”青山歧猛地捂住嘴吐出带着糖渣的血来。
蔺酌玉吓了一跳,赶忙去扶他:“路歧!”
路歧靠在他肩上咳个不停,虚弱地道:“没、没什么大碍,哥哥还是先出去吧,别让燕掌令久等了。”
蔺酌玉:“别说傻话!”
听着房中时不时的闷咳和那刺耳的闷咳,燕溯死死握紧剑柄,下颌绷得死紧。
元九沧哪敢说话,只在心中腹诽:“掌令怎么像老婆被人夺走的无能丈夫?”
看着无忧剑几乎要出鞘了。
也不知青山歧到底有多少血能吐,几个时辰的路程燕溯只要一喊蔺酌玉,他那边就大吐特吐。
吐到最后蔺酌玉脸都白了,唯恐他一命呜呼,更不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