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冬崖(第2/3页)

长大后很少再叫,这是十年来第一次。

是他没有及时赶到,才让蔺酌玉再一次经历被伤害的绝望。

燕溯将他单薄的身躯抱紧:“嗯,师兄在。”

蔺酌玉很好哄,感知那道让他安心的气息将自己环抱,失控的情绪逐渐平复,没一会就满脸泪痕地蜷缩在燕溯怀中彻底熟睡过去。

蔺酌玉其实什么都没梦到。

昏昏沉沉中,视线一片漆黑,他像是躺在水流中随波逐流,就这样漂了一整夜。

只是在即将醒来的刹那,一只瘦弱的手忽地抓住他,听不清音色的声音宛如从远处飘来。

“……我会找人回来救你!”

蔺酌玉猛地睁开眼。

日上三竿,阳光从窗棂倾泻在床榻边,轻纱幔被裹挟着桃花瓣的风吹得轻轻摇摆,垂在床沿的手被光笼罩,感知到炽热的温度。

蔺酌玉呆呆盯着床幔,他在疲倦时一般不强迫自己努力,就那样躺着,顺其自然等待脑袋自己慢慢转动。

好半天,第一个认知从咕嘟嘟的脑袋冒了上来。

“哦,我在师尊的鹿玉台。”

像是打开了闸口,昏睡前的记忆稀里哗啦涌入脑海中。

蔺酌玉想将自己撑起来,可手臂一动牵动背后的伤口,登时“嘶”了声,整个人直直往下摔。

忽地,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风卷来,几片桃花垫在蔺酌玉背后将他堪堪托起,没让他摔实。

蔺酌玉一瞥暗叫坏了,反应迅速地翻身往床脚一滚,熟练地装死。

很快,桐虚道君的声音淡淡飘来:“还没醒?”

蔺酌玉赶紧说:“没有!”

说完他才意识到不对,绝望地闭了闭眼。

探微果然伤脑子,以后得慎重。

蔺酌玉知道躲不过,只能屈着膝爬到床沿,小心翼翼地将雪纱床幔分开一条缝,只露出半个脑袋来:“师、师尊晨安,今日的您依然光彩照人恍如谪仙!”

桐虚道君对他的甜言蜜语不为所动,只说:“既然醒了,就起来吃药。”

蔺酌玉见师尊竟然不怪罪,顿时喜出望外:“好哦!”

后背还伤着,蔺酌玉随意披了件轻便白袍便下了榻,正准备恭维恭维大方慷慨的师尊,就被一股浓烈的药味给冲了个趔趄。

蔺酌玉目瞪口呆看向桌案上那一海碗的药汁,嗓音都在颤抖:“师尊?”

桐虚道君敛袍坐下,眼皮也不掀:“你清晓师叔开的方子,说是熬成药汁药效更佳——喝吧。”

蔺酌玉:“……”

蔺酌玉自知理亏,不情不愿地坐下捧起比他脸还大的碗。

苦涩的药味扑鼻,他直接往后一仰脑袋,桐虚道君早有准备,准确无误地托住后脑勺,没让他翻过去。

蔺酌玉耍赖无果,只能开始吨吨喝。

等他苦得差点跳脚终于将药喝完,一向疼爱他的师尊却连个蜜糖都不给,任由他在旁边团团转。

这还没完,桐虚道君道:“明日相道阁的周真人会亲临浮云山,为你卜算未来十年的运势。”

蔺酌玉差点呛死,匪夷所思道:“您又花了多少钱?师尊,败家啊!”

桐虚道君凉飕飕看他。

蔺酌玉瞬间想起自己还是“戴罪之身”,赶紧闭上嘴垂着脑袋坐在那。

虽然他神态如常,可桐虚道君何其了解他,一眼能瞧出他在委屈。

也是,受了这样重的伤,醒来没受到安慰还要被硬逼着喝苦药,蔺酌玉自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难过也是理所应当。

桐虚道君的心瞬间就软了,声音温和下来:“只是图个心安,不必在意金银。”

“可他根本就是在胡言乱语。”蔺酌玉闷闷道,“这些年说什么血光之灾也就算了,就拿小时候的名字来说,爹娘给我取的,为何他说一句似真似假的卦象就要改名?我就喜欢原来的名字,玉不琢不成器,我如今不成器,全赖他给我改名。”

桐虚道君伸手拍了下他的额头:“蔺小仙君一己之力引出紫狐之事已人尽皆知,镇妖司这几日派了不少人想见你,怎么能叫不成器?”

蔺酌玉愣了愣:“我睡了几日?”

“三日。”

蔺酌玉顿时忘了卜卦的事,记起当时迷迷糊糊时似乎瞧见了燕溯,赶紧问:“那大师兄呢,他在哪里?”

“九冬崖。”

蔺酌玉吃了一惊,急得腾地蹦起来:“九冬崖常年严寒,是弟子犯错的惩罚思过之处!他去那里做什么?师尊!”

“我并未罚他。”桐虚道君不悦道,“在你心中,师尊是随便迁怒无辜之人?”

“哦哦哦不是不是。”蔺酌玉敷衍他,胡乱穿了件法衣,一溜烟往外跑。

桐虚道君蹙眉:“你的伤还没好。”

“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