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真是提亲的 第一更(第2/5页)
连乐心堂里也乱了一阵,好些正候诊或抓药的病人,知道后都吓得来不及抓药,不严重的全跑了。
有个人扎针扎一半儿呢,带着朱一针徒弟柳约的针跑了,害得才过来规培的柳约直追了半条街才将人逮住,差点赔上一盒好针。
满城人心惶惶,单夫人刚外出订家具,见此阵仗急忙赶回,一进门便催乐瑶闭户歇诊。乐瑶的确也吩咐下去了,除却必须留观的重症,余者皆劝返,她正好把门关了。
岳峙渊荐来的那五位老兵倒是沉稳,从库房翻出竹竿与柴刀,麻利捆扎成简易的拦马枪,两人守正门,其他三人各守一门,也是目光炯炯、全身戒备。
乐瑶却隐隐觉得不对。甘州背后戍堡林立,沿线约莫有十几个戍堡,里头有守军无数,这些贼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绕过那么长的防线冒出来的?戍堡之外,沿线还有烽燧,怎么会放跑这么多贼人?
不科学啊!
但单夫人已经给全家都分发了武器,连体弱如此的乐瑾都分到一把匕首,豆儿麦儿还把大灰牵到内院来了,两姊妹竟也不怕,目光凶悍,一直对它耳朵嘱咐:“若有贼人赶来,大灰,你咬死他!扑倒了直接咬喉咙!不必客气!”
而此时城头上,全副披挂的裴太守正与守将们严阵以待。
那支骑兵果然如报信所言:个个都高头大马、蒙面蒙头,浑身杀气,马匹上披甲挂刀,身后果然也带着十几辆战车!上面鼓鼓囊囊的,以厚毡盖得严实,鼓凸凸不知藏了什么杀器。
队伍在城下停住,他们身后的尘土缓缓沉降,杀气扑面而来。
就在裴太守吓得脸色苍白时,那骑兵队伍里走出来个顶顶高大的刀疤胡人,声嘶力竭地朝城上的人喊话:
“窝们!铁勒来的!契苾何力将军!让来的!”
裴太守紧紧蹙着眉头,竖起耳朵听,只捕捉到几句蹩脚又奇怪的语言:“乞……逼货你……来踢狗的?”
那刀疤胡人见城头上的人没反应,又更大声地复述了一遍,因为着急,说得更加叽里咕噜了:
“窝们!铁勒来的!契苾何力将军!让来的!
“提亲来的!”
裴太守一听,这回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说的是:“乞逼野驴,踢狗来了。”
裴太守怔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
那家伙刚刚就骂得很难听了,第二遍居然还骂他野驴!还坚持说了两遍,他们是踢狗来的!
他这般松间雪、临风竹一般的世家公子,竟然骂他是野驴!
还将他大唐威威将士比作狗?说他们像狗一样该揍!
简直猖狂至极!
“岂有此理!”裴太守气得指尖发抖,一把夺过身旁校尉的硬弓,搭箭便要挽,“这胡贼好生嚣张,他说什么呢?他是在骂我吧?蛮夷安敢如此辱我!给我攒箭!就这么百来人竟敢大放厥词!可恨啊!看我不让他们有来无回!”
幸好甘州城中不乏胡将,被裴太守抢了弓的那校尉也是胡人,听着这熟悉的口音,眼疾手快按住他手臂,冷汗涔涔阻止道:“大人!大人!好像是误会!”
裴太守暴跳如雷:“误会什么误会!他骂我!”
“他说的不是野驴,是契苾何力。”那校尉连忙用胡语说了一遍又用汉话翻译了一遍,“他说他是铁勒部的,契苾何力将军让他们来的。也不是来踢狗的,好像说是……提亲。”
裴太守拉弓的动作僵在半空,有点不信,又问左右:“……是吗?听着像是提亲吗?我听着怎么不像?”
“大人!大人!快看,他们亮旗子和令牌了!”
旁边的小吏也大声呼喊道。
裴太守伸长脖子从城垛中间望出去一看,只见城下那百余人纷纷扯开了用来遮蔽风沙与暴雪的皮毛外衣,露出了里面的唐制盔甲,还有令旗手高高举起了两面大旗,一面是唐制军旗,绣着安西都护府几个大字。另一面是白旗金狼头大旗,边缀鹰纹,旗角垂着蓬松的牦牛尾。
那是铁勒契苾部的旗帜。
领头人叽里咕噜地向后吆喝了几声,后头管辎重战车的人一把将蒙车的毡布掀开,里面竟然是一口口系着红绸的木箱,垒得小山也似,其中一辆车上还有两只白狼被缚了爪、扎了嘴,脖上各系一朵硕大的绸花,蔫头耷脑蹲在箱顶,眼神委委屈屈。
裴太守闭了闭眼,扶着城垛口,松了口气。
吓死他了,原来真是提亲来的。
当即派人下去验了他们手上的所有印信:契苾何力将军的令牌、亲笔书信,沿途各戍堡加盖的过所文书,全部都检查无误,又挨个箱子打开看了看,裴太守才把人放进城来。
又赶紧属官速往各坊市敲锣通告,重新将城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