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心脏好好的 她的心很健康。(第3/7页)

她果然并不喜爱他。

那怎么办?

岳峙渊黯然地浸在水中。

水波温柔安静地拥着他,他听见自己沉闷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猛地从水中站起身来。

水浪哗啦啦地从他健硕的身躯淌下,激荡起满室白汽,他紧抿着唇,湿漉漉的眉眼间神色执拗又悲壮。

他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水渍。

以前行军在外,即便弹尽粮绝,他也从不后退。

自怨自艾的,那是懦夫!

他要去找她,哪怕…就……就多问一句呢。

也死个明白。

永平坊东北角,角落里窝着座搭建加盖成一大坨的大杂院。

李家的马车费劲巴拉才挤到巷子口,就再也过不去了,再往里走,这巷道两边都堆叠了各家各户的瓦瓮竹筐条凳,头顶也是横七竖八的竹竿,毫不避讳地晾着亵衣亵裤、肚兜抱腹,有些衣裳还往下滴水。

这些衣裳将阳光都挡住了,整个巷子里阴暗潮湿,巷子里气味也不好闻,还有点尿骚味。

李家车夫看得直皱眉,都想给乐瑶买把伞再过去了。

乐瑶倒是没这般娇气,腋下夹着钱匣子,另一手提起箱子,身上背着药囊,道过谢便让李家车夫回去了。

她如今力气大得很,抱着这些东西轻轻松松,连跑带跳地避过地上积蓄着污水的水坑,一下就穿过去了。

乐瑶走到那违章搭建了无数层、木板土坯破席油毡混合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大院前,呆愣愣地仰头看了半天,都不知她娘单夫人是怎么找到这块宝地的。

大院门是脱了漆的,门轴还歪了,推开时得往上提着些劲,不然会刮着地,发出那种长长尖尖的牙酸吱呀声。

进得里头,是一个四方小院,院子里也是无数晾衣绳,从东屋拉到西墙,挂满了各色衣衫,地上也堆得满当当,墙根下好些破陶罐、半截的竹篾,还有一架散了轮的独轮车,不知谁家的。

这杂院里似乎没有灶房,各家都是在自家屋子门前加盖了个油布凉棚,底下摆一两个黄泥糊的简陋炉子,就这么露天烧饭。似乎也没有柴火房,家家户户也是用旧席子和木棍在墙角胡乱搭了个矮棚,堆着黑乎乎的草料柴炭。

院子里还有一头驴,栓了两条狗,还有只瘦猫窝在窗台边睡觉,见乐瑶进来,一时犬吠驴鸣猫惊起,引得东西南北的窗子都叫人推开了,此起彼伏的问候:“谁啊?又谁啊?”

“刘三家的!管管你家那破狗成不成!见个风吹草动就嚎,我家存子好不容易刚睡下,又叫你家狗嚎醒了!正哭呢!天杀的造孽货!”

“恁这话说的,俺还能管得它叫不叫唤?它不叫唤养它干啥?多亏它看家,回头恁家柴火炉子都叫人搬走了都不知道,咦!恁是个啥东西!没良心的白眼狼!”

“呀!你先人的,你咋说话嘞?”

“呀!呀!呀!”

“你先人亏了人嘞!你光知道呀呀呀!你再呀一哈!”

“呀!”

“你先人带帽儿了!生了你这二杆子货!舌头让门夹了捋不直?你呀呀的,养狗不教狗,你还有脸呀!”

“呀!就恁家的人睡觉呢!别人都死了去!恁喊啥!满院子就恁嗓门大,就恁在那儿喊!喊!”

“你来,你来!你过来!我搦死你!”

本来只是隔窗对骂的两家,顿时就冲出来俩妇人,土拨鼠对打似的,两手疯狂朝对面挥舞,越打越激烈,你薅头发我踹心窝,就这么倒在地上,烟尘滚滚地打成一团了!

乐瑶站在这大院门口,这心也不早搏了,人也傻了。

这时,西厢的窗子小心地推开了一条缝,缝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先兴致勃勃地观战了片刻,视线一转,恰好瞥见门口石化般的乐瑶。

忙把窗子全支了起来。

“大姐姐!”乐玥扒在窗口,眼睛亮亮,赶紧招呼她。

乐瑶赶紧贴着墙根走,绕过院子里翻滚喝骂的俩妇人,闪身钻进了西厢房门。一进去倒还好,屋内虽不宽敞,却收拾得很是洁净。

沿着墙砌了一溜大炕,东边摆了一张四方桌椅,对墙则是碗橱、衣箱柜子,东西虽也不少,但每个都各安其位、擦得光亮。

地上也扫得干干净净。

豆儿和麦儿也跟着乐玥撅着屁股挤在窗边,看外头打架看得津津有味。乐瑾半坐在炕头,头上戴了防风的暖帽,拥着被褥,脸蛋红扑扑的,看着乐瑶来了,也是抿嘴一笑。

乐瑶坐过去,挨着乐瑾坐下,又把她手抓来把脉,顺带在屋子里张望,东看看西看看,越看越是感慨。

单夫人真是不容易。

她十九岁嫁入乐家做继室,一进门就当后娘了,原身那时尚年幼,还算乖巧听话的,她这后母当得不算艰难,日子也曾平顺和美。谁料一朝祸起,家破人散,从前这样一个呼奴唤婢的官家夫人,如今失了倚仗,领着孩子栖身于这等嘈杂陋巷,还要照顾病人,还能将这陋室收拾得这般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