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今夜静悄悄 不仅仅喜欢骨头

单夫人疑惑地走到被豆儿半支开的窗前。

支窗的那截短木有些松脱了, 她伸手将窗再推开了些,晚风立刻拂了进来。

夜色沉浸,院子里纵横交错的晾衣绳阻挡了她的视线, 她只看到存子他娘和一群看热闹的邻里站在院里探头探脑的,可先前与她说话的乐瑶却不见踪影。

再往外眺望,院子外那条昏暗狭窄的小巷里,似乎还有个极高大的背影被拉扯得踉踉跄跄, 在黑暗中忽闪而过。

单夫人不由问道:“阿瑶去哪儿了?”

豆儿趴在窗边,回头, 弯起乌溜溜的圆眼睛一笑:“师外婆,你别担心,师父和我们将来的师夫出去啦!”

说完, 她又极认真地思考了会儿, 扭头一本正经地问也趴在旁边也看得津津有味的麦儿, “姐, 岳都尉到底是该叫师夫,还是该叫师母呀?”

麦儿偏过头, 很认真地思忖了一下, 小大人似的认真回答:“难道不是师公?师父的郎君又不是母的,母对公啊, 应当是师公嘛。”

单夫人:“……??”

她被这俩小丫头片子的话砸得有点懵,脑中在“师夫”“师母”和“师公”等称谓之间飞快运转,很快终于抓到了重点:“什么?什么师公?方才那高高的人, 你们认得?”

“认得呀!”两颗小脑袋用力点得像啄米。

豆儿的嘴快, 麦儿帮着补充,两个孩子竹筒倒豆子般将那人姓甚名谁,与乐瑶如何相识、如何相熟、又是如何巧合从甘州追到了长安的, 全给说了,一点儿都不留。

这俩鬼灵精,早已知道岳峙渊还不是乐瑶的郎君了,先前是她们误会了,但好似也差不了多少了!

师父除了看病时精明,其他时候都是一根呆木头。

她自己都没察觉,豆儿和麦儿却早都看出来了!

穷人家的孩子,刚学会走便学着看人脸色,大多都早慧早熟,这俩孩子也算跟着乐瑶走南闯北,实在太了解自家师父了。

她回回见了岳都尉,嘴上不说,但总是开心的。

上回大军凯旋游街,满城喧腾,花雨纷飞,她为了将手中的花能倒给岳都尉、为了能与岳都尉说几句话,一脚踏在了护栏上,半个人都探出去了。

豆儿、麦儿正砸李华骏呢,一扭头,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赶忙扑过去,在后头直拽自家师父的衣带,生怕她栽出去。

何况,也不止她们俩,那位岳都尉身边极受小娘子们欢迎的李大人,也瞧出来了呀!

那会儿在兰州朱大户家,她们俩便早发觉了,都躲被窝里嘀嘀咕咕不知多少回了。

单夫人听得怔怔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再望向窗外,巷子里已没有那人的身影了,如此说来,乐瑶是与那……那什么岳都尉单独出去了?

天都这么晚了,做甚去啊?

她心里先是震惊,又是担忧,之后又漫上一点点庆幸。

阿瑶长大了。

想想,阿瑶如今虚岁也十九了,和她当年嫁人时一个年纪。

谈婚论嫁,爱慕郎君,也理所当然。

单夫人又沉思着慢慢坐回炕上来……岳都尉吗?

都尉是五品啊。

单夫人眼眸闪了闪,又仔细盘问了豆儿、麦儿一回,听得乐玥也拿乐瑾的衣袖蒙着脸,露出一双眼睛,听得笑嘻嘻的。

“原来大姐姐有心上人。”乐玥小声在乐瑾耳边说。

乐瑾只是笑,轻轻喘了口气,又与乐玥道:“至少是个都尉,不是铁塔张了。”

乐玥一听,差点笑倒在炕上。

单夫人听了,板起脸回头看她俩:“不许编排你们姐姐。”

两人忙笑着捂住嘴。

单夫人侧头去看这乱糟糟的院子,心中仍颇为复杂。

阿瑶选的路,毕竟与寻常女子不同。女子行医济世,听着甚是光彩,但内里有多艰难,她这做母亲的怎会不知?阿瑶一个女子终日抛头露面,医治的病人形形色色、男女老幼都有,最容易招惹是非口舌。单夫人知道乐瑶从此要走这条道儿,心中虽很为她骄傲,但也一直为她悬着心。

女子最难的,便是容易被人指摘,若是被人编排了什么,将来她可怎么活呢?虽说她也了解阿瑶,以她的性子不至于为那些闲言碎语寻死觅活,但总归是一件乌糟事儿。

单夫人心想,但若是将来,她有这么一个品阶不低、自身硬气的武官做依靠,还是旧识,知根知底……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流言蜚语,总不敢轻易攀扯到有官身庇护的医家娘子头上。

阿瑶肩上的担子,也能轻省许多。

这念头一生,许多细节便不由自主地串联起来。

单夫人顺着也想到了铁塔张,也是忍俊不禁。

长安的贵女,大多十五岁及笄后便要找婆家了,单夫人那会儿也再给乐瑶寻摸,正四处留心,暗暗相看呢,结果,有一日这丫头打球打得额发尽湿,一回来,大大方方地向单夫人与乐怀良昭告,她看上了一个毬场上打马球的,诨名叫铁塔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