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开两斤附子 有这样的家人……他哪里敢……(第2/6页)
“什么?什么进去?!谁要进去?”
那刚刚那个还瘫在雪地里为绝后而哭的女婿,此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骨碌爬起,赤红着眼睛扑到门边,试图从门缝往里挤,厉声大叫:
“不准!我不准!我的穗娘,那是我的娘子!除了我,哪个野男人敢看她身子?谁敢?你们这是要逼死她!是要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
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庞大冬脸上。
庞大冬脸色铁青,又急又怒,回身猛地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将那癫狂的女婿再次蹬翻在雪泥里:“滚开!还嫌不够乱吗?”
那女婿被踹得捂着肚子打滚,嘴里却还是不干不净:“你们这些杀千刀的!什么狗屁大圣,什么护法!全是骗子!骗子!把我的穗娘还给我!说好的,我给了金银便能让穗娘生儿子的,把我儿子还给我啊!”
寒风从门缝里一点点透进来,屋里,那盏本就奄奄一息的油灯,在风里缩成了一点幽蓝,再摇晃两下,终于彻底熄灭了。
阎婆子惊呼一声,忙去找火折子。
骤然降临的昏暗,只余下窗外雪地映进来的一点惨淡灰光。血腥味、羊水膻气、汗味、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铁锈般的死亡气息,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乐瑶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拳抵在穗娘体内的手臂,正被那微弱却依旧温热的生命之泉浸染,而裸露在空气中的肩膀和后背,却被寒风吹得激起了一阵阵的寒栗。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气得还是悲的,她慢慢垂下头,看到了自己一身的血迹,这都是从穗娘身上流出来的血。
她看到自己的另一只胳膊,被扎高到上臂的衣袖都被血浸得硬挺,暗红色的血块粘附在她小臂上,已经干了。
这些血,不久前还在穗娘的身体里奔流,承载着她的生命、她的痛苦、她再次成为母亲的代价。
乐瑶虽然拼命压迫阻止了她身体里的血再流出来,但只要她一松手,血还是会喷涌而出。
穗娘那微弱的呼吸,全靠乐瑶现在拼命用手堵着呢。
可是。
可是,她把血都快流干了,却还有人因为她的名声,害怕救她。
乐瑶被一种很难形容的悲伤笼罩了,庞大冬那几句话像是拿一把刀子往她心上捅一样,她后来甚至能理解他在说什么,这导致那种心碎了一般的悲伤更浓烈了。
不是庞大冬心狠,是世道如此。
一向如此。
他想救,而不能救。
若是……若是能有更多女医就好了……若她不是这里唯一的女医,若这世上女子习医行医如同男子一般寻常,此刻何至于此?穗娘何至于此?
乐瑶心痛至极,她用力闭上眼,很快又猛地睁开。
她还是不能放弃,她不甘心,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穗娘死。
若是连她也放弃,穗娘就真的被抛弃了。
乐瑶又抬头,透过昏暗,望向门外庞大冬的身影,开口时都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庞医工,你也是医工啊,你也是你的阿娘拼命生下来的,你知道她流了多少血吗,多到可能……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生育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一字一句说完:
“一个女子,为了来到这世上的孩子,几乎流干了血,赔上了往后做娘的可能……庞医工,你告诉我,到了这一步,她那所谓的名声,她那被人看的身子,还有什么值得去在乎的?还有什么比她的性命更宝贵?活着才是最紧要的,死皮赖脸也要活着才对啊!”
“你这辈子学医,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庞大冬站在门外,布幔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见乐瑶此刻泪流却依旧凶狠的眼神,也看不见她那一身骇人的血迹。但他能听见乐瑶声音里的失望、悲愤与诘问。
他下意识地低头。
阎婆子终于又点亮了灯。
屋子里重新明亮起来,他能看到门缝里,有一截垂落的粗布幔子,已被淌下的一洼血水浸透了一截,红红的,戳在他的眼里。
他喉结剧烈滚动,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一股热流冲撞着他的胸腔。
乐瑶问他这辈子学医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哈哈!
起初,是为了救娘的病,后来……是为了兑现对娘临终前的承诺……他会出人头地的,阿娘啊,你不必担心我,合上眼吧。
可是现在,他非但没能出人头地,还变成了见死不救的大夫。
罢了!去他娘的规矩!去他娘的前程!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抬脚就要推门进去时,那被他踹倒的女婿竟不知何时又爬了回来,扒着门框,挡住了庞大冬的去路:“你说什么?不能生了?穗娘不能再给我生儿子了?”
他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一把推开门,手指颤抖地指着布幔后的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