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哭出鼻涕泡 我没哭(第5/6页)

“多谢。”卢监丞下意识接过来,一愣,又立刻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毛反驳:“我没哭!”

乐瑶看着他那红肿的眼睛和满脸没擦干净的泪痕,昧着良心地圆话:“是,我知道,给您擦擦灰的。”

卢监丞这才勉强接受,擦了擦哭得都皲了的脸,又小心地问:“老笀如何了?怎的独独就他病得重呢?我瞧了,虽不少人都出了疹子、发着高热,却都还活蹦乱跳的呢!”

乐瑶道:“这坏就坏在,老笀他原本底子就不太好,阳气亏虚。常人染上水花疮,只要痘疹能及时透发,服几剂疏风透表的药便可痊愈。但您看老笀身上的疹子,稀疏不齐,色泽晦暗,有些还干瘪了。”

乐瑶刚给老笀把了脉,撬开嘴,也看了舌苔,老笀的脉洪数而虚,舌红绛,苔黄燥,舌面少津,已有裂纹。舌红黄苔都主热,高烧已耗伤津液,再加上不食少饮,津液无源补充,邪热就更甚了。

这就说明他体内的正气无力托邪,邪毒内陷导致痘疹不透,又劳累过度、饮食不节,气虚津亏才引发昏迷的。

卢监丞更后悔了,自责道:“先前就赶他回去歇着,他非不去!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人把他硬架回去的。”

“哎,老笀这样的人呢,天生便尽职尽责,生来便是操劳的命。就算架回去也无用,他在家里干着急,也一样白耗心神。”

乐瑶想到她刚来那会儿,老笀给流犯分完工,只剩她和六郎了,陆鸿元又来得晚,老笀便也饿肚子陪着等,直到手里的活儿都好好地交出去了,才回去歇着。

思伤脾、久劳伤气、劳神耗血,这就是中医里常说责任心强的人,更容易得虚症的缘故,没心没肺的人往往身体倍儿棒。

很多人更是体虚而不自知,平日里看不出什么,一旦得大病才见分晓。就像老笀似的,人家两三天出痘完了,结痂都好了,他呢,体内那点儿阳气,连痘痘都养不起来。

“不过没事儿,死不了。”话锋一转,乐瑶已执笔蘸墨,“我先拟一剂清营汤合白虎汤加减。清营汤可清营透热,养阴生津;白虎汤专清气分大热。两方相合,正合老笀这气营两燔、津液大伤之证。一会儿,您先去抓药,我在这儿为他行针促醒。等他醒后,服了药,视情况再看是否要送回去休养。”

听到乐瑶这句没事儿、死不了,卢监丞心终于定了。

太好了,死不了就好啊。

转而又有些讪讪的,他刚哭得太伤心,已经从老笀昏迷不醒一路想到万一老笀死了怎么办……差点都想给老笀定寿材了。

“那老笀这虚损之证,日后该如何调养?乐娘子你可有法子?”见乐瑶写完处方,正揭起来吹了吹晾干,卢监丞又趁机问,“待他病愈后,可需长期卧床静养?”

“非也非也,”乐瑶笑着摇摇头,“您听我的。等这病好了,便盯着让他多吃些肉、蛋、奶,尤其是牛羊肉,多多地吃,也别怕上火,他这身体也上不了什么火。等把人养胖些了,气色也起来了,再练些太极拳、八卦掌,保准好得很。”

卢监丞听得连连点头,说得是啊,食补大于药补,有道理!

乐瑶看了眼卢监丞,又道:“其实吧,卢大人您也有些偏瘦了,我瞧着您面色苍白,唇色淡薄,耳廓色淡,这明显是肾阳虚了……”

“停停停!”卢监丞赶忙伸头往外一看,见没人,才又缩回来,故作严肃地压低声音,“小娘子别说了!你这你这……”

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呢!

乐瑶赶忙闭嘴,轻咳一声:“……总归您回去多补点啊!”

看病太入迷,一时都忘了照顾到患者的尊严了。

卢监丞也忙捧着药方出去了。他怕他再不出去,被乐娘子看两眼,就不仅仅是肾虚这么简单了。

他沿着外廊往药房走去,也忽然发觉院子里清静了不少,那群乌泱泱等着看病的人呢?怎么就剩这么几个?

嗯?那人是……乐娘子带回来的大夫么?

俞淡竹正在院子里流水般的看病开方,卢监丞看着他,人屁股都还没挨着蒲团跪坐下来,他便让伸舌头伸手,病人一边吐舌头一边伸手一边刚跪坐好,他就说行了,下一位。

弄得病患懵头懵脑,手忙脚乱又起来了。

卢监丞眯着眼,嗯,不错,这看着也是个好苗子啊!不像孙砦与武善能那俩,看个小病都要抓耳挠腮、诵佛念经的。

不愧是乐娘子,咱吃不了还能兜着走,自个被人借出去几日,还能顺回来一个!

很好,很好,来了便休想再走,从此这个也截下了,不还了!

之前还在心里嘀咕岳峙渊不讲信用、浓眉大眼不是好人的卢监丞,此时也在心里桀桀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