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请静候佳音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第2/6页)
岳峙渊冷冷地瞪他。
猧子愣是没瞧见,甚至热心得很,还想帮乐瑶掰油馍头,还是鸡子有眼力见,一把将他拽回来,小声呵斥道:“都尉在呢,轮得着你给小娘子掰馍馍?”
你个二狗蛋子,只怕还不够格呢!
鸡子不愧是鸡子,人如其名,十分有鸡的敏锐。
猧子这才发现自家都尉瞪他呢,刷地一声跪直了,埋头呼噜噜喝汤吃馍,再不敢耍宝了。
这孩子真逗。
乐瑶正憋笑,旁边岳峙渊却已擦干净手,将掰好的油馍头轻轻推到她面前:“猧子虽无礼,但却是个贪吃的行家,这吃法确实不错,小娘子尝尝。”
乐瑶一怔,侧头看他。
他却没有看她,低垂眼睫,默默喝汤。
好似方才为她掰馍馍、递过来油馍头的人不是他。
乐瑶掠过一丝异样,好似谁伸了把痒痒挠在她心坎上,冷不丁挠了一下,挠得她心尖尖上又痒又麻。
真怪哈。
她慢慢地收回了视线,泡了馍馍,一块块、一口口吃了。
一碗汤,一碟油馍头,吃得人额头微微见汗,浑身的寒气都驱散了,乐瑶只觉得通体舒泰。
吃完了,她便打算再去看看苏将军父女两个。
路上,她有些好奇地问了岳峙渊,为何苏将军会将这样小的女儿带在身边,怎么没见苏五娘的娘?
这一问,她才知晓,这一口浓浓中原雅音的苏将军家里已没人了,他才是真正的寡夫带娃。
那时苏将军还不是将军,他还只是狼山州一名偏将,领着麾下百余弟兄,日子不算太好也不算多差。
他家原有正妻韦氏与两位妾室,育有两子四女,一家十余口,热热闹闹,原本过得也算其乐融融。
但永徽元年,生了一场狼山戍之役,狼山州遭突厥余部报复性屠戮,城破,苏将军家也是满门尽灭。
那年圣人刚刚继位,改元永徽。朝廷虽派高侃擒获车鼻可汗,将其部众安置于郁督军山,设单于、瀚海二都护府管辖,但漠南草原仍有溃散的突厥余党流窜。
九月深秋,车鼻可汗的残余部众勾结狼山州附近的葛逻禄部落叛乱,趁唐军主力尚未完全接管羁縻州防务时,突袭了狼山州。
彼时苏将军正奉命随大部队在漠南搜捕逃寇,城中只留老弱残兵与将士们的妇孺家眷,根本无力抵挡突厥人的猛攻。
这些突厥余党对唐朝灭其汗国怀恨在心,破城后便展开了血腥报复,烧杀抢掠,近乎屠城。
韦氏刚生下五娘不足一月,还在月子里,闻听城破宅毁,匆忙用厚毡将女儿层层包裹,抱着她躲入床榻之下,自己则伏身其上,瑟瑟发抖,只盼望能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护住婴孩。
当然……她没能逃过。
苏将军率军驰援回城时,城已破,家已亡。
找到妻子时,一把弯刀从背后贯穿她的身躯,鲜血浸透了身下的襁褓,或许是毡裘太厚,或许是苍天垂怜,那把刀穿透了母亲的骨骼,却死死卡在了肋骨之间,进出不得,捅破了襁褓,却只扎进了五娘肩头,并未伤及要害。
她奇迹般在母亲淋漓的鲜血中活了下来。
但苏将军两个儿子、另三个女儿、其他妾室都倒在血泊中,他最小的儿子年仅五岁,孩子不懂事,倒在地上时,小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胡饼。
从此,无论是调任驻守还是随军征战,他都将五娘带在身边,亲自教她习武练刀、拉弓射箭,并告诉她:“五娘,你要记着,你的阿娘、兄长、阿姊们,都死在突厥人的刀下。若是将来阿耶不幸战死,你定要练好本事,为全家报仇,也为狼山州的百姓报仇。”
乐瑶也想起昨日施针时,就注意到五娘与寻常官家女儿不同。她身上肌肉结实,很壮实,没有细腻白皙的皮肤,她晒得黑黑的,手上、腿上还有不少跌打损伤的老伤痕,当时她还奇怪呢。
她甚至怀疑过苏将军这个当阿耶的脾气暴躁会打孩子,都没想到背后竟藏着如此惨痛的往事。
两人说着话,已走到了大帐前。
乐瑶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驴肉汤味儿,她大惊:“还不能吃驴肉啊!”她不说交代了吗,只能吃点稀米粥,而且不能多!
她吓得丢下岳峙渊就跑了进去。
一掀开帐帘子,看清里头的状况,她顿时又松了口气。
大帐里呼噜噜喝驴肉汤的是上官博士与另一个白胡子大方脸……乐瑶还是头一回见,应当便是岳峙渊口中的朱博士了。
她扭头一看,苏将军正搂着闺女歪在榻上,看着两人吃驴肉,口水都快流了一下巴了,见乐瑶进来,连忙虚弱地问道:“哎呀,俺的救命恩妮儿来了,乐妮儿啊,俺和俺妮儿啥时候能吃肉啊,俺快不中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