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请静候佳音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乐瑶就正在喝驴肉汤, 就油馍头。

初冬的张掖,风虽峭厉,天却干爽蓝透, 远山覆雪,原野未荒。这时候吃一锅滚烫的驴肉汤,真是再美味不过了。

昨日苏将军父女病情稳定后,乐瑶便回了岳峙渊的西营房, 几乎头刚沾枕就睡着了。

醒来时,岳峙渊已让猧子来请她和俞淡竹去用饭。

猧子还说, 李华骏请来了朱一针师徒,正守在苏将军那边,让她不必忙, 只管安心吃饱歇足再过去。

前两日救人太累, 今日乐瑶一夜睡醒都还有些迷糊糊, 擦了脸刷了牙起来, 梳头时都还打瞌睡。

捯饬完,掀开帐篷, 被西北的风一吹, 这才清醒了。

她裹紧了身上的皮袄,跟着随手拔了个茅草, 边走得蹦蹦跳、还要与空气决斗几下的猧子,穿过连绵军帐,便到了。

岳峙渊身边的其他亲兵也在。

除了见过的猧子和被乐瑶“诈尸”吓过的羊子, 还有看着老成却爱唠叨的鸡子、总不知在乐呵什么的鼠子与总板着脸不高兴的骥子。

这几人都是头一回见, 但看着都是一群小小少年。

乐瑶想到岳峙渊说过,他们都是军中孤儿,个个都是阿耶战死后, 阿娘或是病逝、或是殉情又或是顶替丈夫上战场身死,留在大营里长大的孩子。

望着他们这十五六的岁数,心里轻轻一叹。

他们几人忙活着,在自家都尉的营帐前头搭了个大土灶,烧了牛粪与干草,支了口大锅。

岳峙渊卷着袖子,竟亲自在案前切驴肉,熬驴肉汤。

乐瑶拢着衣裳走过去,有些惊讶他熟练的刀工,昨日他就默默端了碗羊汤给她吃,什么也没说。她还以为是使人送来的,原来也是他亲手做的?堂堂五品都尉竟还会下厨?这也太难得了!

猧子一见岳峙渊在切驴腱子肉与肋条肉,更是欢呼起来:“都尉做的驴肉汤最香了!比伙房那个胖庖厨烧得还好喝!那胖庖厨总偷懒,从不漂血水,喝起来一股腥味。”

羊子也搭腔赞同,头都快点断了:“没错没错。”

岳峙渊抬眼看了看乐瑶,请她稍坐,便将肉下了汤锅。水宽火足,汤沸后撇去浮沫,只下几片老姜、一撮花椒、两粒八角。

这就够了,别的香料不必多,多了反倒夺味。

慢炖一会儿,等肉里的鲜味儿,筋里的胶,融到汤里去了。直炖得肉烂如酥,用筷子一拨,肉丝能松散开来,汤色也呈现出清亮的浅褐色,浮着一层油花,就好了。

盛在大碗里,撒上一把芫荽末,猧子乖乖把第一碗给了乐瑶,还兴奋地教她:“娘子先别急着吃肉,您这么捧着碗,低头,嘴沿着碗边,呲溜地溜上一口汤,那才美极了!”

乐瑶被他连说带比划还咽口水的样子逗乐,学着他的样子,真溜了一口汤,确实鲜香醇厚,一下肚,肚子都暖和了!

喝了汤,再夹起一块肉,蘸点儿蒜泥醋汁送入口中,肉质烂而不柴,筋络糯中带劲,嚼着嚼着,满口都香。

“好好吃啊。”乐瑶惊喜地抬起眼,看向正给每个嗷嗷待哺的小亲兵添汤加肉的岳峙渊。

他听见乐瑶夸,也不吭声,只是垂了眼浅浅一笑,又欲盖弥彰般,镇定地继续低头照料那群眼巴巴的半大小子。

猧子正在那儿嚷嚷着他要带筋的肉,全都要带筋的!

其他人自然不依,一个说我也要,一个说不给他,一个说凭什么,一个说别挤我,几个差点围着锅打起来。

惹得岳峙渊额头青筋跳动,把手里的锅勺一转,掉了个头,用勺柄一个个敲他们脑门上:“再闹,谁都别吃了!”

总觉着……岳峙渊跟离婚带五娃儿似的,乐瑶差点笑得喷出来,赶紧低头把汤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嗯,这是她头一次吃驴肉,没想到这般美味。怪不得人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原来驴肉是这个味儿。

竟然没有草腥味,也不膻,肉质清醇,余香满口。

有了汤,自然要有主食。岳峙渊好不容易打发掉那几个混账小子,又把油馍头热了热,盛了满当当一大盘,一齐端过来,与乐瑶并肩坐着吃。

油馍头其实就是揪一小块发好的面团,也不用怎么揉捏,就那么随意地拉长了,丢进滚油锅里。那面块便在油花里翻滚、膨胀,霎时间变得金黄蓬松,像个胖鼓鼓的小枕头。

捞出来,搁在铁丝笊篱上沥着油,就能吃了。

这就是伙房里现成的了。

猧子记吃不记打,又站起来教乐瑶怎么吃了。

“小娘子,这可以趁热吃,单吃也好吃。你咬一口,外皮脆,里面却是空的,软乎乎的;但若是掰开了,泡进驴肉汤里,那就更好吃了!我跟你说,这油馍头吸饱了汤汁,就会变得半融半凝,入口即化,一口下去,能美得舌头都吞下去。真的,真的,我帮你掰几个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