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虫疠伏邪症 这小娘子……疯了吧?……(第2/6页)

他大步向上官琥走去,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道:

“上官博士,如何,您可有法子?”

“这个……”上官琥向旁边瞥了眼,乐瑶刚诊了脉、查了体,此刻突然拉过身后的屏风,飞快解开了苏五娘衣裳,贴近那孩子的身体,一寸寸不知在找什么。

脉象都到这个地步了,她竟还未放弃?

上官琥忍下心中的讶异,转头迎向度关山那期盼又焦急的目光,最终还是摇摇头。

“苏将军的脉已呈微断之象,若有若无,眼中涣散无光,这样的病症老夫曾在六年时遇过一例,当时竭力强留了七日,最终也还是……束手无策,没能……”

这番话让度关山心中提着的那口气彻底散了,他眼前发黑,身子忍不住向后晃了晃,被岳峙渊沉默地抬手稳稳托住,才没倒下。

上官琥见状,小心翼翼地建议:“银针暂且不拔,或许还能支撑一日。度大人不如派人再寻孙神医,不论结果如何,总算尽了人事。另外,凉州的朱博士同样是伤寒派传人,一手金针出神入化,因他出手,往往一针即愈,人称朱一针,为何不请他来?或许他会有办法。”

一听,度关山脸色更是绝望。

孙神医,都说是孙神医了!要是能找到孙神医,哪里还会拖到今日?那个朱博士也是不凑巧,前几日被人请到代州去了!他早已派人快马去追,如今都还没追回来!

难道真是将军命数如此!度关山眼圈通红。

这时,俯身在苏五娘榻前的乐瑶突然头也不回地喊了声:“取镊子和刀来!要最锋利的小匕首,用火烤过,烈酒擦净!再取最细的豪针!”

帐中众人一时怔住,竟无人动弹。

唯有岳峙渊反应最迅捷,铮地一声拔出随身匕首,快步走到灯前将刀刃仔细燎过,又取过酒囊淋洒消毒,这才递到乐瑶手中。

直到这时,众人才恍然想起帐中还有这么个小医娘。

针与刀?她要做什么?

乐瑶接过匕首,见众人仍呆若木鸡地看着自己,没一个动的,一时气得她脑门疼!

她攥着那把寒光凛凛的匕首,腾地站起来了。

“救命呢,你们发什么呆!我要针!要刀!”

“人都还没死!你们一个个倒先判了死刑了!如今还有一线希望,别发愣了,动起来啊!”

上官琥呆了:“你说他们还有救?”

胡说八道,眼神已散,四肢已冷,人都快凉完了,这还怎么救?

涂医工与黄医工又皱眉问:“你个小娘子是谁啊?”

心跳还有、血压还在,为什么不能救?乐瑶快急死了,气得直想跺脚,见这些人一个个都指望不上,她干脆立即转向岳峙渊,目光灼灼如爆燃的火,她急急地向前拉住了岳峙渊的衣袖:

“岳都尉,你现在,立刻马上飞马回去,给我把俞淡竹抓过来,这些人脑子不好,使唤不动,我换个脑子好的来!快快快!”

她紧紧地望着他:“人还有救,真的还有救!相信我!”

“好。”岳峙渊对上她的眼眸,毫不迟疑,转身如泼风般冲出大帐,急促的马蹄声转眼便远去了,如此雷厉风行,把度关山都惊呆了。

阿岳何时改了脾气,这么好使唤了?

他先前都使唤不动他!

之后,乐瑶捏着那柄锐利的匕首,从上官博士、涂医工、黄医工的脸上一一扫过去,她一言不发,目光却比这匕首还更锐利,竟令三位行医多年的老医工心头一突。

“你们张口闭口都是孙神医,可又有哪个记得孙神医的话?《千金要方》想必各位都读得滚瓜烂熟了吧?还记得《千金要方》的开篇之作写的什么吗?不记得了吧?”

“你们不记得,我却记得。”

乐瑶抬起匕首,刀锋摇指三人。

“凡大医治病,必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无论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但有一息尚存,必当一心赴救,如此方可为苍生大医!”[1]

她自学医起,老师便让她背孙思邈所著的大医精诚。他说,这是我们中医的南丁格尔誓言,要一辈子铭记于心。

孙思邈的仁医之心穿越了千年,泽被后世,而这些与孙神医同处一个时代的人,日日称颂他的名号,却将医德都忘得一干二净!

乐瑶冷冷地将匕首收回,目光也随之收回,她重新跪坐在苏五娘榻前,只留下一句极轻却又极重的话:“病人尚未气绝,你们便已推三阻四、胆怯畏缩,还配称大医吗?”

帐中几盏油灯被风吹得忽地往上一跳,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上官琥与涂医工二人被乐瑶那番话刺得面皮发紧、背脊也越绷越直,难堪得都快立正了,另一个黄医工更是气得嘴角直抽抽,不甘心地反驳道:“你倒是口气不小,说得好像你个乡野小娘们就能救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