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跟我走吧 吃烤肉, 你跟我走吧,我……

火堆烧得很旺, 现宰的羊羔四蹄架在木叉子上,由那叫猧子的小亲兵慢慢地转着简易的烧火木棍,很快, 羊就烤熟了。

说起猧子,乐瑶也是听岳峙渊唤他,才头一回知晓他名字。

怎么能叫猧子啊!乐瑶真是忍俊不禁,唐时的人们管还在吃奶的小狗叫猧子, 所以他耶娘不就是管他叫狗子么?

前有黑豚,后有猧子, 这时的人取名这么随性的吗?

岳峙渊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也微笑道:“猧子是狗年生的,他也是军中慈济院长大的孩子。他阿耶战死, 阿娘听说后, 悲痛欲绝, 早产、难产生下他, 当夜也血崩而死了。只剩下他。他又不幸生在冬日,方圆十里都找不到一个有奶的妇人家, 只好叫大营里刚产了崽的猎犬奶他。

生下来时又不足四斤, 本以为奶不活的,营里的老兵就想给他取个贱名, 好养活。幸亏啊,那只猎犬母性极强,且那窝只生了两只狗崽, 就用自己的身子毛发暖他、拼命喂他, 竟顺顺当当地把他奶大了。”

乐瑶顿时收了笑,恨不得掐自己一把。

岳峙渊倒安慰她:“没事,军中孤儿众多, 他自小便有许多玩伴,你瞧他这性子也知晓,早不在意这些了。”

乐瑶转脸去看猧子,他转着烤羊的木棍,越转越起劲,好悬没把整只羊转成风车甩出去,被岳峙渊连名带姓地警告了一句:“唐猧!”

猧子才忙觑着岳峙渊的脸色,讪讪地嘿笑,手又慢下来。

嗯……确实……乐瑶哭笑不得。

“我身边的亲兵,都是从慈济院里挑的。一是这些孩子没有耶娘,很难有晋升的机会,二是我也更喜爱身后没有牵扯的人在身边。”岳峙渊看了她一眼,又主动地,掰着指头告诉乐瑶,“所以我身边不仅有猧子,还有羊子、骥子、鼠子、鸡子……”

真不成了……乐瑶忍不住大笑出来。

好个动物园!

岳峙渊眉眼温柔地看着她笑得直揉肚子。

玩笑之后,三人都先撕了只烤羊腿吃。

身下铺着从牧民家借来的大毡毯,乐瑶捧着一只烤得油汪汪的带骨羊腿,也席地而坐,吃得满嘴油。

猧子也是个腚上长尖儿的,望望乐瑶又望望岳峙渊,抱起羊腿就跑了老远,挨着马儿一块儿吃去了。

岳峙渊则坐在她对面,乐瑶一个没注意,他已经几口就啃完了一整只羊腿!都不知怎么就吃完的,她才吃第二口!

吃完,他这会又低着头,仔细专注地切着几颗小小的、青色的柰。这种小果子似乎是后世的青苹果,但吃起来不是脆生生的,而是绵软多汁的口感。

用来配这烤嫩嫩的羊肉,一热一冷,一肥腴一清酸,格外绝妙。

她啃着肉,或配上一片青柰,抬眼望去,那些牛羊早已成了远处天地交界处一些深色的斑点,慢悠悠地移动着。

仿佛时间的流速在这里也变得不同。

它们似乎不着急回家,她也是。

脚边浅浅的泉河,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要向何处去,只是在这里,清静地、潺潺地流着,声音不大,却又比完全的寂静更让人觉得安静。

还不到昏时,但天色已由亮蓝转为一种静谧的、含着紫调的蓝。风过处,万草伏倒,发出呼呼的声响,像大地沉睡前的叹息。

那一刻,乐瑶什么也没有想,光坐着便觉这两日遇着的糟心事全被大自然涤荡洗净了,她感觉自己也像一株草,或一块石头,也能够慢慢地、安稳地,沉入这草原初冬的、辽阔的夜色里。

岳峙渊是个沉默的人,两人对坐吃肉,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享用,或相视笑笑,或偶尔指着远方几只掠水而过的野鸭、飞雁给对方看,又或是很平和地说上几句,但却不令人难受,也不觉着冷场。

乐瑶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着岳峙渊如此坐在这茫茫草原上,才像回了家一般舒适,他今儿正好也是微服,一身墨色暗纹的胡服,头发没全束在头顶,如胡人一般,部分编了辫发披散在脑后。

剑眉飞扬,高鼻深目,脸廓坚毅。

因此,此时看他,挺拔的身影清晰地被火光映在大地上,他身上也不再是那种冷冽与故作老成,而是一种自由的、雪山般的沉静。

甚至还有一种鹰隼般的野性。

乐瑶默默地又想歪了,岳都尉从里到外看着都是草原上的孩子,瞧瞧,在此处气质都变了,那在甘州城时,他会不会是水土不服啊?嗯……治水土不服她也有个好方子。

岳峙渊一抬眸,就见乐瑶捧着羊腿望着他出神。她的眸子真亮,在火光下乌黑深圆,像两潭映着星光的静水,令他触之竟莫名失神,不由失措地转开了视线。半晌,又忍不住再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