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回阳救逆汤 不是有乐小娘子在了么!……(第6/6页)

几人都好些日子没大口吃过羊肉了,吃着吃着都吃急了,好几次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但只忙着嘶嘶吸着气,都舍不得停嘴。

乐瑶几人之所以没回医工坊用晚食,是因为这些病人服用完羊肝汤,再等半个时辰还得复诊一次,确定脉象平和下来、眼睑浮肿消退,没了生命危险,才能安心回去。

这间房是那个独臂周校尉安排的,他看出了乐瑶几人的疲惫,在乐瑶还未诊治完毕前,便已交代刘队正腾了这间值房出来,还提前生了炭炉,让他们能暖暖和和吃口饭、歇一会儿。

羊汤热腾腾的,氤氲的白汽飘到空中,慢慢散成淡雾。

几人围着炉子,边吃边聊,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哎,你们瞧,再过十余日便要冬至了。”武善能吃着吃着,忽而举起油汪汪的手指,指了指对面墙上挂的“历日”。

那历日就是后世的挂历。只是是用极粗的草纸裁的,纸面上能看见细细的草纤维,边缘裁得歪斜不齐,连点简单的花纹也没有画。

上面的字是手抄的,字也只能说是勉强端正,只记了年、月、日、朔、望;节气和七十二候也只大致写了几个大节气,连民间历日常有的 “宜忌”“十二神” 都没有。

一看就是戍卒们在市集上拣那最便宜的买来的。

大唐的历日由太史局掌管编制,每年冬末由朝廷统一颁行全国,称为“颁历”。民间不得私造篡改历法,只能自家抄录自家用。但皇帝也管不着市井里发财的事儿,多有道观、算命的拿偷偷制了在市集上售卖,有的装裱得还极精美,民不举官不究。

陆鸿元捧着盛满羊肉的木碗,抬头瞥了一眼,眉头便蹙了起来:“唉,可不是么?日子过得真快,冬至来前,又得出门巡诊、巡田,顺带还得往甘州送医账,一想到这事儿,脑壳便疼。”

孙砦坐在旁边,正用筷子夹着块羊肉往嘴里送,听了这话,停下动作算了算,也烦躁地伸手抓了抓头顶的发髻:“如此算来,那不是后日便要出发了?遭了!我积了一年的医案都还未好生整理过呢!”

以往医工坊里忙乱,孙砦自然也偷懒,记好了便往箱子里一丢,一本摞一本,从没回头翻看过。

乐瑶大口啃着羊骨肉,见他们仨提到这个都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的,鼓着塞满肉的腮帮子问道:“三位为何对此事如此烦忧啊?若是时间紧迫,我可以帮忙整理医案。”

陆鸿元摆摆手,叹气道:“这个倒是其次,巡诊、巡田也无妨,每旬都要去的,也不算什么,苦恼的是那个甘州城的百医堂,还要平白给人添作那茶余饭后的笑话,实在是觉得憋屈。”

乐瑶眨眨眼,咽下口中的肉:“笑话?这是何意?”

陆鸿元便慢慢说了。

每年冬至前,各州戍堡的医工都得到甘州城呈递医案账册,官署还会在此时期特设“百医堂”,供众医探讨平日所遇到的疑难杂症,时常还要相互比试、切磋医术高低。

不过苦水堡一向都是垫底的。

不像大斗、马面等大戍堡的医工,人多势众,那几个医工还都认得陆鸿元,上一回去,那几人围着他好一番嘲谑,说得他面红耳赤。

后来一提起去甘州,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孙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些大戍堡、大州府里的医工,不过是借此机会炫耀自己,这倒也罢了,不知我们的辛苦,还要出言讥讽。”

武善能也点头:“洒家也陪着去过一回,甚没意思,那些戍堡来的医工,不是吹捧军药院那些大医,便是暗地里较劲斗胜。更有人借此钻营,谋求升迁调任。一个个心思都在攀附之上,哪有什么切磋医术的诚心?又哪里是真的想发扬医学?都是沽名钓誉罢了!”

乐瑶听明白了。

就像某个大集团,旗下有无数分公司,为了加强管理、核对成本、技术交流,便要求各分公司技术部骨干每年年底都得到集团述职。业绩好、挣得钱多的分公司当然趾高气昂,连年亏损、交不起分红的小公司能不如坐针毡吗?

但这事儿还推不掉,上头发了话,必须得去。

也得不着什么好处,可不就是专来挨骂讨笑的冤大头么?

陆鸿元与众人抱怨了一通,忽然一顿,猛地看向乐瑶。

见他突然盯着乐瑶看,孙砦与武善能也回过神来了,也猛地扭头看向乐瑶,三人都露出了一种令人迷惑的微笑。

乐瑶嘴里还啃着肉,疑惑回望:“?”

他们笑得她毛毛的。

陆鸿元满脸跟开花了似的:“对呀!我们今年还愁什么!不是有乐小娘子在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