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狗都不吃啊 她不该做医娘,该去开食肆……(第3/4页)

黑豚望着远处土垣上晃荡的牛皮灯笼,叹口气。

也只好如此了!

回到他们居住的北营房,刚推门,便有一股混合着汗味、皮革味和泥土的气息涌了出来。

北营房与医工坊建筑形制相近,为抵御河西苦寒之地骤寒骤热的气候而建,也是半埋于地下,墙头屋顶都覆着草顶、压石与黄泥,远远望去像一个个卧在地上的土拨鼠洞。

每间营房里也有一个土砌的火塘,只是比医工坊里的小一些,两边贴着土墙的,是一长溜通铺的土炕,炕上铺着粗糙发黄的苇席,散着十来个颜色深浅不一的铺盖卷。

戍卒们的家当简单,一群糙汉子们住一块儿,大多都邋邋遢遢、不爱收拾,好些打着补丁的包袱卷、磨得发亮的皮质箭囊,都乱七八糟地堆在炕头;墙壁上,高低错落钉着好些木橛子,悬挂着弓袋、胡禄[1],还有制式统一的横刀。

此时同舍的袍泽们已陆续下值、换防归来。正三三两两坐在炕沿,解着腿上行縢,相互嬉闹说话。

黑豚平素里和同屋的袍泽都很要好,这会子还没进门,便扯着嗓子嚷:“诸位哥哥们,借我个炉子用用,我要熬粥!”

“豚子,大晚上熬什么粥?你腿的毛病看好了么?”靠门坐着的队副陈大郎顺手把门打开,探头出去关切地问,他生得浓眉大眼,左额角还一道寸许长的刀疤,又显得可怖。

“就是大夫让熬的粥,看是看了,也不知能不能好。”刘队正回了句,背着黑豚跨过门槛,将他轻轻放在炕边,顺手扯过炉子来,见上头不知谁搁了两只袜子,他嫌弃地一甩到地上,拿袖子随便擦了擦就算弄干净了。

陈大郎见刘队正忙活,怪道:“怎么看病不吃药,改吃粥了?”

军营里日子枯燥,一有什么新鲜事没人能忍得住,黑豚立刻把医工坊多了个医娘、开了一堆马料、鸡食的事儿说了。

这下不仅是陈大郎,其他弟兄也围过来了。

“来了个小医娘?生得什么样儿?什么?生得那么点的小个子,瘦得跟逃荒来似的,唉,那还得缝补房的孙娘子好看,生得壮,胖乎!”

“她怎么不开药,开粥喝?”

“哈哈,这么说她不该做医娘,该去开食肆啊!”

刘队正出去敲了两块干牛粪回来,顺嘴说了句公道话:“别胡说,也开了药了,只是让先喝粥。那小医娘倒是个良医,黑豚傍晚昏过去,还是她拿针三两下就给扎醒了。”

“这算什么本事啊,谁挨针扎不醒啊?”陈大郎忍不住笑。

众人又哄堂大笑起来。

刘队正懒得多说了,把火升起来便催促黑豚:“你小子别贫嘴了,抓紧熬上,时辰不早了,明儿你能告假歇息,我们还要操练呢,快快快。”

黑豚嗳了声,忙将布袋里的麦麸谷壳大豆胡乱倒进一个陶瓮,加水置于火上。

不多时,一股难以名状的糊气便混入了原本就复杂的气息里,形成一种更刺鼻的味道,直钻脑门。

屋内的嬉笑声顿时停了,众人不约而同地抽了抽鼻子,又是好一通嫌弃嘲笑。

因黑豚年纪最小,性子又憨直,平日里便是众人逗趣的对象。此刻见他这头“黑豚”在熬煮这等“猪食”,更是有了由头。

有人笑着揉他脑袋,有人闹着去踹他板凳,还有人用手指去戳他那肿得跟葫芦瓢一样的小腿玩。

还说:“嘿!真是一按一个坑呢!”

“真逗,我给你多按几个啊!”

气得黑豚脸都鼓了。

唐代军制以十人为一“火”,刘队正就管着这一火的弟兄。他是队正,原本是可以独自住一间屋的,但他反倒不在乎那些,宁愿与弟兄们同吃同睡,所以还挤在这十人大通铺里住。

刚刚黑豚熬上粥,他便先去洗漱了,在外头就听见屋子里闹腾得很,叼着牙刷子探进脑袋,就见这群家伙不当人,便含着牙刷大吼了一嗓子,把人都轰走:“一个个差不多行了,别老这么欺负黑豚,人家今儿命都差点没了,还闹呢!”

“这不没事么!”众人都晓得刘队正脾性,知道他没真生气,便也不畏他,嬉嬉笑笑地各自爬上炕铺睡觉了。

黑豚坐在散发着古怪味道的陶瓮前搅粥,见有人撑腰,也狐假虎威地哼了声,心想:下回这群混账再想溜号出去跑马射猎,任他们求爷爷告奶奶,他也绝不替他们答到画押了!

就该让周校尉罚他们多跑几圈马道!好好治治他们!

糠麸易熟,马吃的那些豆饼也是磨过的,这么胡乱熬起来倒是不费时间,没一会儿,这粥便熬得了。

黑豚盯着瓮里那颜色诡异、气味古怪、浓稠得连气泡都咕嘟得缓慢的粥糜,又陷入了沉思与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