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叶籽在王德海家住了两日, 每日清晨都是被村里的烟火气息唤醒的。
张桂兰起得早,天刚蒙蒙亮就蹲在灶房门口择菜,见叶籽揉着眼睛出来,总要往她手里塞个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 热乎气裹着粮食的清香, 一咬能尝到里头掺的红枣碎, 甜丝丝的。
这两日张桂兰得了空就拉着叶籽唠定亲的规矩,她说起这些事来如数家珍,哪个环节该男方出面,哪样礼品得双数, 说得明明白白。
张桂兰忽然想起什么,捂着嘴笑了起来:“一想起之前严恪给你送了一麻袋东西,我和你表叔说起来就忍不住乐,这孩子啥也不懂, 还以为定亲就是一股脑把好东西往这儿送,不知道讲究个’礼数周全‘。”
其实叶籽也不懂什么叫礼数周全, 她也是这两天才知道, 原来定亲要准备的东西这么繁琐复杂。
张桂兰开始掰着手指头细细地唠叨:“咱们这儿定亲, 讲究多着呢,有条件的人家, 会从六个六、八个八、十个十里头选一套规矩来办。”
“就说这六个六吧,就是烟酒糖茶、水果、点心,每样都得买六份, 寓意六六大顺。八个八呢, 除了这些,还得加上鱼肉、干货这些,凑够八种东西, 每样买八份。十个十就更讲究了,再添上布料、奶粉这些,凑十种,每样十份,图个十全十美。”
叶籽听得咋舌,眼睛都瞪圆了:“这么多东西,别说吃了,光放着都占地方,谁家能消耗得完啊?”
“傻不傻,谁家送定亲礼是为了吃啊。”张桂兰戳了戳叶籽的额头,笑得眼角堆起皱纹,“都是为了排场和面子,赶明儿跟街坊邻居说起来,谁家谁家定亲是按’六个六‘办的,那多有脸面,不过现在都不兴这个了,普通人家就拿四样礼,烟酒糖茶各双份,意思到了就行。”
除了这些,还有见面礼和彩礼。
张桂兰说:“见面礼是给你的,一般是块手表或者给钱,彩礼就看田家那边怎么安排,有的是定亲时给,有的是订婚时给,这个没有死规矩,都行。”
叶籽听得脑袋发晕,眉头都皱了起来,她一直以为定亲和订婚就是一回事。
忍不住问道:“我还以为定亲之后,挑个好日子就能结婚了,怎么还有这么多门道啊?”
“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张桂兰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活计,拍了拍叶籽的手:“你要是不讲究,怎么简单怎么来,直接扯个结婚证也能算结婚。可讲究的人家,肯定得一步一步来,要么古代的时候咋说’三媒六聘‘呢?定亲是把婚事定下,让街坊邻居都知道,订婚是两家坐在一起商量结婚的细节,比如彩礼、嫁妆、结婚日期这些,能一样吗?”
叶籽嘴角抽了抽,脸上满是无奈:“定亲就已经这么多繁琐的程序了,订婚还不知道要多麻烦呢。”
“这你就别操心了。”张桂兰笑着安慰她,“咱们是女方,到时候就坐着等男方上门就行,该准备的、该商量的,有你表叔和田满仓他们呢,轮不到你瞎琢磨。”
“可这也太费钱了。”叶籽小声嘀咕,“定亲就要六个六、八个八、十个十的,订婚不得要更多东西?严恪一个月工资也不是特别多,这么折腾下来,不得把他攒的钱都花光了?”
张桂兰闻言,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看着叶籽笑道:“哟,这还没结婚呢,就开始替严恪心疼钱了?放心吧,没听说过谁家小伙子结婚结成穷光蛋的。严恪是军官,工资比普通工人高,再说他家里没别人了,也没什么负担,手里肯定攒了不少钱,这点排场还是撑得起的。”
叶籽被说得闹了个大红脸,小声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简单点挺好的。”
“你想简单点,但严恪就想讲究着来,你说咋整?你还能为这个跟他吵一架不成?”
叶籽不说话了,确实不能为了这个吵架,男人嘛,娶媳妇想讲究个排场,也能理解。
张桂兰笑着摆摆手,起身去灶房拿围裙:“不过咱们家也得准备准备,我得做几样点心,等明天田家上门提亲,摆在家里也好看,显得咱们女方家礼数周全。”
叶籽一听,也跟着站起来:“做点心得用不少糖和油吧?家里的糖油够吗?要是不够,我去镇上供销社买点回来,顺便再买点面粉和鸡蛋。”
“买啥买,家里啥都有。”张桂兰已经系好了围裙,“可芳怀孕,白糖红糖家里囤了不少,都是现成的,根本吃不完。油就用猪油,我前儿刚熬了不少,装在油罐里呢。你不是还带了奶粉回来?正好用上,做出来的点心还能香点。”。”
说着,张桂兰就把堂屋的八仙桌收拾干净,拿出面粉、糖、猪油和叶籽带来的奶粉,又找了个粗瓷碗,打算在堂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