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张桂兰寄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叶籽看着那鼓鼓囊囊的麻袋发愁。

她一个人住在厂里宿舍,又没法开火做饭,哪里消耗得了这么多山货。

趁着工作间隙的一点空闲,叶籽拣出一些, 分给了康姐和曹大睿。

“哎哟, 这怎么好意思。”康姐推辞着, 手里却被叶籽塞进一大捆橙红色的红薯干。

“拿着吧,康姐,我自己哪吃得了这么多,吃不完也是浪费。”

康姐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了:“那就谢谢你了小叶, 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馋丫头,就爱吃这些零嘴,整天嘴里吃个不停,都长了两颗虫牙了, 让她嚼点地瓜干总比吃供销社的蜜三刀那些强。”

叶籽笑笑:“小孩都爱吃甜食,没办法的事。”

曹大睿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捧着一小袋枸杞连声道谢:“这枸杞好啊, 煲汤熬粥最养人, 谢谢了啊,小叶同志!”

“不用客气, 曹哥。”

分出去一些,麻袋里依旧还有一大堆,叶籽想了想, 抽了个空闲, 小跑着去了厂门口的传达室。

传达室的老大爷的评书听完了,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放着京剧《铡美案》,老爷子听得摇头晃脑, 手指在膝盖上跟着敲板眼。

叶籽敲了敲窗户玻璃:“大爷,我借个电话行吗?”

老爷子从老花镜上方瞅了她一眼,挥挥手,意思是让她自便。

叶籽钻进狭小的传达室,拿起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拨了严恪的电话号码。

接线转接需要时间,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一个年轻清脆的男声:“喂,您好,找哪位?”

“您好,我找严恪。”

“哦,找我们团长啊,您稍等,我这就去叫!”那边的年轻士兵很是热情,放下听筒就跑远了。

没过多久,严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喂?”

“是我,叶籽。”

叶籽很少往团部打电话,严恪的语气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了?”

“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叶籽加快语速解释道,“我表婶从老家寄来好多东西,红薯干、小米、红枣、枸杞,还有她自己做的罐头……太多了,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宿舍也没地方放,你抽空来找我一趟,拿一些回去。”

电话那头毫不犹豫:“嗯,那我一会儿调个班就过去。”

叶籽呆了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传达室里挂着的圆钟:“啊?今天不是星期六。”

叶籽本意是让他哪天顺路或者周末再来,从他那驻地到日化二厂,骑摩托车也得一两个小时呢。

严恪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随即透出点不高兴:“不是星期六我就不能过去了?”

叶籽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绷着脸,眉头微蹙的样子,啼笑皆非:“不是那个意思,你这一来一回得三四个小时,这么热的天,路上又晒,我这不是怕你太累么?”

而且,到南城日化二厂这条路可不好走,好些路段还是坑洼的土路,雨天泥泞,晴天尘土飞扬。

“我不累。”三个字,硬邦邦的,干脆又执拗。

叶籽仿佛看到他固执地抿着唇的样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人拗起来,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只好妥协:“行行行,你来吧,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别骑太快,听见没?”

“知道了。”严恪应了一声,“大概下班时间到。”

挂了电话,叶籽跟听戏入迷的老大爷道了声谢,又匆匆跑出传达室。

回到车间继续配料,叶籽一工作起来就忘了其他的事,直到下工的号子吹响了,她一看墙上的挂钟,估摸着严恪可能已经到了。

工人们说笑着,收拾工具,脱下工帽,涌出车间。

曹大睿扛着空料桶,把收尾的活揽走了,让两个女同志先下班。

叶籽和康姐结伴往外走,康姐还在念叨着家里闺女换牙的事,叶籽一边听着,一边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厂门口的方向。

远远地,她就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像一棵挺拔的青松,伫立在日化二厂略显陈旧的大门外。

严恪可能来得急,也没换便装,直接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常服,摩托车停在一旁。

他个子极高,身姿挺拔,多年军旅生涯淬炼出的凛冽气质与周遭的人们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身军装,在这个崇尚军人,尊重军人的年代,格外惹眼。

路过的男男女女,尤其是年轻女工和小姑娘,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男工们则多是带着打量和羡慕的眼神,看他肩上的肩章,看那辆军用摩托。

严恪却恍若未觉,专注地望着厂门内涌动的人流。

传达室的老大爷这会儿也没听戏了,正隔着窗户,时不时瞄两眼窗外这个气场强大的军人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