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在下意识问出维多尼恩和阿尔德里克斯两人的关系时,格雷文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越界了。

维多尼恩的否认,让格雷文在忐忑着心情敲开门却看见阿尔德里克斯时,那一瞬间被打压下去的私念死灰复燃了。

格雷文垂下脑袋,手指搅动衣角,睫毛在眼底垂下两道雀跃似的深色阴影。

没有人不会被维多尼恩所吸引,这个神秘而美丽的男人,像热带地区酒庄里陈年的美酒,混着果糖类的酯香和浓郁的酒香,它们共同变成一种让人迷恋的风味,越是嗅闻,越是沉醉。

这样寒冷的雪原里,却忽然走入了这样一个浓烈的美人。

格雷文年纪轻轻,又生于这茫然单调的漫长冬季之中,哪曾遇到过这等诱惑。

然而等不及格雷文那颗单纯的少年心继续跃动,一声“哐当”的剧烈撞门声响后,寒风瞬间涌进并不如何温暖的室内。

那是一种无法名状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感。

它们如雷电一样击中坐在椅子上的格雷文,几乎如利剑般刺穿他的肉-体碾碎他的骨骼,整个魂灵都为之颤抖恐惧。

一瞬间,格雷文脊背阵阵发寒,身形便如冰株般僵持在原地无法动弹。

维多尼恩此刻并未察觉到他的异常,仰头盯着门口那极具压迫感的金发男人。

畸零的雪花被风吹进静极了的屋子里,浮在阿尔德里克斯的周身,它们瑟瑟舞动,在令人窒息的沉默空间里,唯恐多僭越了半分。

阿尔德里克斯背对着门口,结实而标准的高大体型将如飞蜓般涌进来的光线全然遮挡了。

他深邃的面部轮廓隐在幽而沉的阴影中,更显得紧绷的下颚线如刀锋般棱角分明,光影分割之处,宛如一条不容人轻易窥视的界线。

只是凝视,便让人生畏啊。

维多尼恩漆黑的睫毛隐隐颤动,唇瓣呈现血液般的红色,眸光闪烁。

他近乎病态而癫狂地期待这位神明的愤怒。

甚至不止一次地猜想,当阿尔德里克斯到达愤怒的极点之时,会用那双如铁钳般的双手掐住他的脖颈,让他的血管无法跳动,胸腔无法呼吸,直至因为缺少氧气而死亡吗?

有意思。

然而,在那短暂的愤怒与杀意之后,那些骤然暴烈般,仿佛山雨欲来般的沉重情绪又瞬间被压制下去。

阿尔德里克斯竟迟迟没有动静。

仿佛那一瞬间的杀意只是错觉。

明明在刚才,在那推门的瞬间——

维多尼恩甚至毫不怀疑,阿尔德里克斯会在自己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激怒下,愤怒地将他杀死。

维多尼恩皱眉。

大段令人无法喘息的静默在这间狭窄的雪屋里蔓延开来。

空气里的冷意侵袭着裸-露出来的皮肤,片刻之后,维多尼恩随手拍拍衣角,在阿尔德里克斯犹如实质性的注视中缓缓起身,朝着他走去。

走到一半时,维多尼恩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坐着的格雷文。

格雷文注意到他的视线,有些迟钝地转动眼珠。

维多尼恩盯着他,在格雷文终于看向自己的时候,脸上露出宽慰而担忧的笑容,歪头提醒他:“格雷文,东西都整理完了,非常感谢你为此特意跑这一趟,我就不送你了。”

格雷文缓慢地眨动眼睛,他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惊恐状态之中,只看见维多尼恩的唇瓣上上下下地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等格雷文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出了雪屋。

“咔嚓咔嚓”——

脚下清晰的雪陷声终于拉回少年人那恍然出逃的神智。

格雷文停下脚步,忍着剧烈的干呕冲动,伸展开紧紧攥在一起的僵硬手指。

雪落到手心,他低下头,手心处早已是一片湿濡惊恐的冷汗。

*

呼啸的风声肆意卷动着凌乱的雪花,等格雷文离开之后,这间寒冷的屋子里便只剩下维多尼恩和阿尔德里克斯两人了。

但整个雪屋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没有因为格雷文的离开而减退分毫。

相反,在没有第三人后,那种浓烈弥漫的强烈窒息感愈发明显了。

见阿尔德里克斯不说话,维多尼恩走到桌边,细长的手指握住壶把,给自己倒热水喝。

“咚”的一下,淅沥的水声在这濒临溃败般的寂静里格外震耳。

阿尔德里克斯眼底没有一丝温度,眉骨下压,一言不发地盯着维多尼恩。

视野之中,身形高挑修长的黑发男人站在披着动物绒毛的长桌前,他侧着身,鸦羽般的扇形长睫低低垂着,遮住了那双惹人心悸的漆黑双眸。

挺拔的直鼻下,那正在呼吸的唇瓣有着锋利优美的线条和艳丽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