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在世俗的定义中,这只能算得上一个礼节性的脸颊吻,人们常用亲吻脸颊来表达友好,是在日常不过的社交礼仪。

甚至亲密程度,还比不上一个虔诚的吻手礼。

但维多尼恩太懂得如何营造撩人心弦的氛围了。

他的笑容,他的嗓音,好像天然便流露出暧昧的情调,以至于一个简简单单的,问候似的吻,都让阿尔德里克斯心里生出波动的涟漪。

维多尼恩盯着出神的阿尔德里克斯,弯了弯唇角,笑着直起腰。

说实话,他对阿尔德里克斯很满意。

从那天开始,亚伯神甫和爱丽莎修女被执火刑的那天,维多尼恩恢复了记忆,却开始频繁地失眠。

在兰提亚,他日复一日地失眠,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睁着发红的眼睛,看着天光破晓,晨曦的光线涌入门缝里。

然后,维多尼恩会起床洗漱,去往教堂祷告。

直到维多尼恩来到这里,失眠的症状才稍微得到缓解,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那些频密的,呼啸的风雪声变成了有效的催眠剂。

但不幸的是,这风雪并不是常有的。

但那些风雪消失的时候,当周身的一切再一次归于寂静,寂静到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时候,那些过往不堪的回忆便会从天花板,从四周的墙壁,从身下的床榻,从枕头里,从桌子里,从柜子里,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爬出来,婴儿般长出双手双脚,将维多尼恩层层包裹。

维多尼恩时常感到喉间一阵干渴,头晕目眩,甚至无法喘息,而当黎明破晓的时候,接触到光线的时候,他就更加睡不着了。

之后维多尼恩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无法在光线中入睡。

在这单纯的肉-欲里,阿尔德里克斯让他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维多尼恩笑着后退半步,率先从这暧昧的氛围里抽-身而出,转身大步走到阿尔德里克斯身后的墙壁前。

整面墙上,满满当当挂着防身或打猎用的工具,有些是维多尼恩根据图纸自己制作的,比如那把猎枪,有些是马里努斯留给他的物资,有些是则是花费大价钱,从杂货铺里交换来的斧头和铁镐。

倚靠这些,维多尼恩在这片危险而荒凉的雪原里,找到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无偿的命运把他带往那里,他就去往何处生存。

虽然今天没有寻猎的打算,但还是要带上一把防身用的武器,维多尼恩的视线在墙上穿梭,伸手把一把挂着的短匕取下来。

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香气,阿尔德里克斯大多阔斧地坐在椅子上,抬眸就看着维多尼恩把短匕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利落地插到腰间。

看这样子,显然是有出门的打算。

阿尔德里克斯微微挑眉,明知故问:“要出门?”

维多尼恩眉眼透着一种睡眠充足后的餍足之感,点点头,回答阿尔德里克斯:“这几天天气越来越冷,风雪也愈发频繁了,需要多捡些木柴回来备用。”

阿尔德里克斯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臂,眯了眯眸子,歪头看他:“那我呢?在这里等你回来吗?”

这语气委实有点太亲切了,就像是埃里克回到了这具陌生而熟悉的身体里,就像是……他们从来不是阿尔德里克斯与维多尼恩,而是天然的一对。

维多尼恩诧异地扫他一眼,伸手把一个厚围巾扔到阿尔德里克斯脑袋上,以同样一种玩笑的,威胁的亲近口吻回答他:“当然老老实实一起捡了,德里克斯,别想偷懒。”

阿尔德里克斯愣了一下,伸手把头顶的围巾摘下来,粗糙的亚麻织物,握在手里并不柔软。

他不畏惧烈日,更不畏惧寒冷,但在沉默片刻后,阿尔德里克斯还是将厚厚的围巾缠绕一圈,戴在脖颈上,以抵御陌生的风雪。

两人收拾好后,结伴一同出了木屋,往雪地里走去。

昨晚的风雪很大,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会有不少的收获。

果不其然,维多尼恩在设置的陷阱里发现了许多冻死的野兔,他将野兔尸体处理好后,带着阿尔德里克斯在漫无边际的雪林里穿梭,搜寻那些被风雪打落的树枝。

这片苍茫的冰雪世界里,高耸的雪杉连绵无尽,树枝上挂着厚厚的雪,他们一棵连着一棵生长着,如同守卫着这片土地的白色精灵一样悍然耸立着。

云朵一样连着的树枝间,棕色小松鼠展开矫健的四肢,从头顶上的雪杉飞跃到另外一头。

雪杉挂雪,积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下层层塌陷,枝头晃荡,眼见就要“簌簌”落下雪来——

维多尼恩早有经验,几乎是听到动静的瞬间,便瞬间移动脚步,从雪杉下灵活地躲开,任凭那厚雪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