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苦荞(第5/9页)

“我们这儿再胶着,也不是你回来就能拨云见日的,你现在就上医院,夏新亮你陪着。”

“别啊。那我自己去吧。”

“让夏新亮陪你,尤其你约个CT,看看脑袋。我跟王勤再整理整理线索,有新的突破口我告诉你们。这何杰,下回再找我借人,坚决不借了。”

李昱刚跟我嘿嘿傻乐:“其实跟着杰哥,倒挺刺激的,跟拍电影儿似的。”“那你可千万别当龙套,死得快。”

“呸。”夏新亮梆梆梆敲了三下木桌子。

10号上午,工作了四天的现场勘查人员在市场的东南角的女性便池里发现了脑袋,还有左胸带前臂。头长二十一厘米,加上尸体的颈部,这人的身高确定在一米六九左右,跟小张推算的没差。他们能有这个发现,还多亏了先前夏新亮带着他们“折腾”。推算过抛尸所用时间,血水渗透的情况导致滴滴答答的痕迹出现,仅有一处,还是找不到来时的印记,这本身就很奇怪,毕竟包裹得还算严实了,但朝着时间拖得久、战线拉得长这一方向想,可不是就漏液了。分了两个地点抛,很合理。就是负责抽粪的报警人真的阴影了,在勘查人员的“坑害”下,又来一遍。

而这脑袋,严格来说叫骷髅。

王勤是头一回出这么刺激的现场,还算勇敢,虽然不适但是他控制着自己。这会儿,他问法医小张:“怎么会是个骷髅呢?是时间长了它肉都烂掉了只剩下骷髅了?”

“不,尸体腐败了能看出来。”小张说。

夏新亮插嘴道:“别的尸块没有出现高度腐败,这个肯定是人为的。”“是给煮了。”我说。

不仅是夏新亮跟王勤,连小张都瞪大了眼睛看我。

“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不吃红烧鸡肉吗?”我看向夏新亮。“靠……”

“当时我们找见的人头,跟这个,是同一个状态。”“什么情况啊?”小张看着我问。

“十来年前了,甭说他们,你还没到法医中心呢。那会儿我们办了一个案子,也是碎尸案。最后找见那头,让人给炖了,搁花椒大料,桂皮酱油全放齐了,红烧着给炖了。炖了一宿,脑袋一拿出来脱皮了,跟煮东西一样皮都脱开了。凶手尝了一勺觉得不好吃,给倒了。凶手把那些肉皮什么的倒垃圾袋里了,垃圾袋散发的那种味儿,我闻一下儿就不吃红烧鸡肉了,到现在也不吃,倍儿像炖鸡肉味儿,红烧口儿。”

“你打住,”小张难得地把我叫停了,“别说了,我可不想阴影。你那是哪个案子?我要调一下资料,比对一下这个人头的状态。”

我正跟小张说,王勤飞也似的跑了,他胖,但是这奔跑真是健步如飞。“肯定是吐去了,”夏新亮斜眼看我,“不是我说您,您这太……”

“我又不是故意恶心你们,这不是咱找出这人头了吗,我这也是提供方向啊。”“为什么煮呢?不想让人知道死者是谁?”夏新亮一秒进入专业状态。

我看着夏新亮说:“在那个案子里,凶手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死者是谁。是恨,恨到一定程度了,恨到了极致。那个死者是个强奸犯,奸淫幼女,被他强暴的女孩儿当时只有十一岁,后来跳楼自杀了。煮头案的凶手,是死去女孩儿的母亲。”

我一说完,大家都沉默了。

为了打破尴尬的沉默,小张这时问我:“这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他说着,瞟向地面上陈列的头颅与臂膀。

“等你给我助力呢。”我打趣他。

挺糟心的这案子,眼下只有夏新亮锁定的运输工具勉强算个突破口,图侦却还没有好消息传来。除了我们队,网安、技侦所有人员都在忙,领导也重视,可以说大家是全力以赴的。我们查找尸源,发协查通报,干这个干那个,现场的物证也查了一遍,却还没有特别好的进展。我也急,但急也不解决问题。

这时我手机响了,一看,是李昱刚打来的。他说他在技术部呢,让我们火速都过去,技术员有发现了。我说他不是去医院拍CT吗,他说他拍完了,拍完去队上,发现我们都出去了,他就晃荡去了技术部,跟搞鉴定工作的小马一聊,俩人聊出想法来了。我说那行,等着我们吧。

这步棋走不明白,我们就找找其他出路。

小马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消息,就是我们在抛尸现场发现的女士皮靴的鞋跟里面,那鞋跟磨损很严重,它有个裂口,那个裂口处挤进了三粒类似谷物的东西,黑色的谷物,类似黑米。李昱刚就觉得这个谷物很蹊跷,就让小马对三粒谷物进行了还原。经过咨询农业部,知道了这是山西特产黑苦荞。

黑苦荞在中国只有五个地方产,南方有四川、贵州与云南,北方主要产地是陕西和山西。但北方产的和南方产的有明显的区别,南方是两季,北方是一季。这个东西不能施肥,它一旦施肥就不长了。我们还了解到黑苦荞是中国的五谷之王,是非常好的一种东西。而且黑苦荞有一个特性,在它遇到水的时候,比如在化粪池里,它瘪了,一般谷物通常就腐蚀掉了,但是它没有被腐蚀掉,等晾干之后又恢复了原有的弹性。这也是小马注意到它的原因,也才有了后来他跟李昱刚对这一线索的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