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君叫臣死(第3/4页)
“他们不是讲经辩法的吗?”他心有疑虑。
“我也觉得奇怪。”柴绍忧心道,“从上次龙撕敕令开始,陛下就搜罗了佛道异士来,在宫里做法都做了几回了。这次气成这样,保不齐你要有麻烦了。”
李世民负手而立,许久没有动静。
“实在不行……”柴绍犹犹豫豫,“你把他送给你阿姊吧。”
“什么?”李世民讶然。
“我是说,苇泽关虽然远了点,也比不上长安繁华,但你阿姊在那里经营多年,那边她一个人说了算,孩子送过去也不会吃什么苦的……”
“不。”
“万一陛下发现……”
“不。”
“难不成你要和陛下——”
柴绍每句话都没说完,但李世民每句都听懂了。
他们的目光在夜色中相遇,柴绍的焦灼担忧与未尽之意,都落在李世民眼底。
“如果我说是,你会帮我吗?”
“你觉得我现在在做什么?”柴绍没好气地怼道,“我跟你,私底下讨论这些东西,被陛下发现了,我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多谢。”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跟你什么关系。既然你不肯送孩子,那只能让你阿姊回来了。”
“以什么理由?”
“我想她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她会因为这个回长安?”李世民质疑。
柴绍恼羞成怒:“怎么就不能了?”
“你还不如说七月十五快到了。”
“……”柴绍跳过这个话题,叮嘱道,“总之你小心,我有消息会经常找你的。”
李世民应声,回到大路上,各自归去。
同一天晚上,第二次回到秦王府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室内的灯光朦胧柔和,长孙无忧与政崽靠坐在床上猜书玩。
“青青子衿。”
“卷五,郑风,第十七叶。”
“南有嘉鱼。”
“卷十,小雅,第一叶。——都好简单哦。”
“是我们政儿太聪明了。”
李世民在屏风后放慢脚步,整顿了一下表情,但显然没整理好,一进去就被敏锐地发觉了。
长孙无忧:“出事了?”
政崽:“祖父欺负你了?”
李世民拖着步子坐下来,勉强笑了笑:“青雀呢?”
政崽指指隔间的小床,那边的灯要暗些,胖鸟趴在那里呼呼大睡。
“你感觉怎么样?”李世民探身与他贴贴。
“我身上全是木头的味道了。”政崽小小地抱怨。
不过更像是软乎乎地撒娇。
李世民笑得真切了点:“也很好闻。”
五枝汤是桃柳桑梅槐煮的水,比较温和,适合小孩子用,药性不算很强烈,更多的是起了预防和心理安慰的作用。
“以前你还很小的时候,我用桂花给你泡过澡,那天你身上就全是桂花的香气了。”
李世民忽然想起从前,无限感慨,“那时候真的特别小,吃茶的杯子都能放得下。”
长孙无忧把一叶一叶粘黏的书折叠好收起来,含笑听着,缓声道:“政儿手脚有点冰凉,蔫蔫的,不爱动。我听着声音也不大对,你觉着呢?”
李世民端详着近在咫尺的崽,孩子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他摸摸孩子的手,再摸摸脚,果然很凉。
这可是七月。
他对政崽再熟悉不过了,温度的差别一摸就摸得出来。
“请医了吗?”
“请了,方才孙神医过来,诊了很久的脉。”
“怎么说?”
“他说脉象很好,但气色却配不上脉象,很奇怪。”
“那怎么办?”
“你别急。”长孙无忧按住李世民的手,“我把孙神医留在府里住了,方便随时请医。”
李世民这才收敛心神,把今晚宫里发生的事全说了一遍。
长孙无忧垂下眼帘听完,倏然抬起来:“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陛下得知政儿的身份,追究起来,此次劫狱加夏县抗令,他会如何处置秦王府?”
政崽没什么精神,但没精神也要强撑着说话:“凭什么让他处置?我们又没有做错。”
李世民沉默了,他今晚总是沉默,平日里他是最爱说笑的那一个。
他一沉默,整个秦王府的气氛都为之凝重几分。
他握着妻子和孩子的手,慢慢道:“政儿还是个孩子,幕后指使的人必然只能是我。到时候我去认罪就是,大不了任他处罚。他是君,我是臣;他是父,我是子。君叫臣死……”
政崽急忙抢话:“臣就该先把君弄死……唔……”
长孙无忧轻轻捂住了孩子的嘴巴,力道很小。
李世民心情复杂地纠正:“文雅一点。孟子有云:君有大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易位。[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