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秦的故人重逢(第3/8页)

看你浓眉大眼的,不会在诓我吧?

他最讨厌被人骗了。

“陛下不曾见过白起将军,但陛下若是亲自去请他,武安君也许会为陛下所用。”蒙毅连忙解释清楚,顺带简单讲了一下白起的辉煌战绩及结局。

政崽专注地听着,不对白起的死发表什么意见。

蒙毅恋恋不舍地把孩子放在软榻上,展开紫竹架上叠好的玄狐披风,给幼崽当毯子盖。

“好大。”

幼崽好奇心起,陷进毛绒绒的柔软包裹里,小手拽啊拽,拉扯了很久,都没有拉到底。

“陛下从前身量很高。”蒙毅跪坐在榻边,帮他整理披风。

“我以后也会长得很高的。”

“臣拭目以待。”

“元神也会怕冷吗?”

“臣不清楚。”蒙毅微愣,“陛下会觉得冷吗?”

政崽摇了摇头:“好像不觉得。”

但他没有摆脱这件被子披风,而是拿在手里,无意识地揪着毛毛玩。

“我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但是……”政崽慢吞吞道,“这个天下,我阿耶好像已经在打了。”

他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就跟着李世民东奔西跑,从长安跑到高墌城,上战场,下战场,又上战场,又下战场,折腾了好几个月,总算可以回家了。

结果眼前这个人(是人吗?)冒出来说要打长安,要不是还残留了一点点前世记忆,本能地相信和亲近对方,政崽早就炸毛了。

怪就怪在,他完全无法对蒙毅生起气来。

蒙毅顿时怔住了。

他惊觉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他眼里,嬴政还是嬴政,尽管转世改变了容貌,但除此之外,他没觉得哪里不妥。

可是嬴政已经有了新的家人,新的归属,建立了新的情感联系。

蒙毅马上调整自己,适应自己的主君。

“陛下此世,降于何方?”

“长安。”政崽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那是臣的过错,臣没有问清楚。”蒙毅及时止损,“臣可以问问陛下的父母吗?”

“我记得,我父李世民,我母长孙无忧。”政崽放慢速度,把这两个名字咬得清清楚楚。

他在蛋里一直很安静,但来来往往的风会送来窸窸窣窣的对话。

李世民在亲近的人面前,有些话唠,常和长孙无忧碎碎念,“长孙家”“无忧”“无忌”“观音婢”之类的词反复出现,想记不住都难。

至于李世民的名字,他不至于在父亲身边待了这么久都不知道。

“……”蒙毅一时失语,难得尴尬了一会。

“臣听说过,也是一位秦王。”

秦王。

谁还不是秦王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个“秦”字上,也是缘分。

幼崽眨巴眨巴眼睛,莫名一笑:“还打吗?”

“都听陛下的。”

“听我的?”

“听。”

政崽很满意。

他没有意识到他在主动争夺话语权,但蒙毅意识到了。

蒙毅很欣慰地想:可爱归可爱,陛下的性子其实一点都没变。

这很好,再好不过了。

蒙毅曾幻想过八百年的最好未来,就是现在了。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政崽东张西望。

“臣也不算是人。”蒙毅老老实实道,“臣死后,没有魂归地府,与兄长他们徘徊人间,等候陛下回来。”

“我去哪儿了?”幼崽还是得仰着头,才能看进蒙毅的眼睛。

这可恶的身高差。

总有一天他可以俯视蒙毅的,哼。

蒙毅有点语塞,喉头微微滚动,一时千言万语涌上心头,铺天盖地全是黯淡与反刍的悲恸。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对一个人,一个臣子,一个魂灵来说,都足够久了。

八百二十八年了。

麦子都熟了828次了。

王朝几番更迭,无数风风雨雨,那份天塌地陷的悲恸,却始终萦绕在骊山附近。

骊山静默,蒙毅也静默。

直至今日,这双似曾相识的眼睛,灼灼生辉地望过来,问他:“我去哪儿了?”

“我……臣也很想知道……”蒙毅艰涩地开口,“陛下当年驾崩,臣等都猝不及防……”

政崽敏锐地看出他的难过,本不乐意给人提供情绪价值,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抬了抬手,招呼蒙毅过来。

蒙毅跟他一比,像只超大号但友好的阿拉斯加,主动挪过去,低下头,让站起来的幼崽可以摸到他的头。

这有点难,但两人都很努力。

政崽踮起脚尖,还是摸不到蒙毅的发冠,就只能飘起来,好让自己显高一点。

曾经飒爽飘逸的披风,现在像一把大伞,因实在撑不起来,长长的拖尾逶迤在塌上,好似九尾狐的大尾巴,堆积出许许多多毛绒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