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在宋文静的记忆里, 那几个月是她高中阶段最放松、最舒服、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F班没有了爱捣乱的学生,每个人都在认真学习,将考上一所理想大学视为奋斗目标。

而她的新同桌理科成绩优异,她可以随时向他请教, 萧枉同学知无不言, 每一次都会耐心地为她讲解, 必须讲到她完全弄懂为止。

十六岁的宋文静或许还不明白,萧枉和容家钰的核心差异究竟在哪里, 她只知道, 家庭背景、身高、容貌、健康状况等外在条件, 在她心里都不重要, 她就是更喜欢和萧枉待在一起时的感觉。

在容学长面前,她很难真正地放松下来, 时刻都在提醒自己,要表现得乖巧可爱、善解人意, 生怕一个无心之举, 就会惹得对方不高兴。

而在萧枉面前, 她什么都不用演、不用装,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说话也不用深思熟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怕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或用卡通腔卖萌, 萧枉也不会笑话她,他只会无奈地摇头,说:“你好幼稚啊。”

宋文静就糗他:“就你最成熟哦。”

别看萧枉同学成天板着个脸, 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只有宋文静知道,私底下的他其实一点也不酷,笑起来很好看,有时候也是个爱哭鬼。

童年时积累起来的深厚友谊,在此时化为两人相处时的心有灵犀,宋文静甚至能笃定,自己无论对萧枉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午饭时,他们会一起走去食堂,若是碰见下雨天,宋文静还会帮萧枉撑伞。一把大伞下,两人慢悠悠地走着,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伞面上,萧枉偏过头,就能看见宋文静清丽的脸庞。她的眼睫毛又密又长,轻盈地眨动时,能让少年的心微微颤动。

在萧枉的记忆里,那也是他高中阶段最放松、最舒服、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高三A班就在高二F班隔壁,午休或课间时,容家钰从走廊走过,偶尔会驻足,从F班敞开的后门向内张望。

他能看见萧枉和宋文静坐在最后一排,两人有时在说话,有时在做题,有时一块儿趴在桌上午睡,那相处模式,看起来并没有异乎寻常的地方。

陶凯宁的那些话,容家钰很不想去理会,但心里总归有个疙瘩,便留了个心眼,开始观察萧枉和宋文静。

他没有对萧枉保持距离,反而与对方走得更近了些。中午在食堂,给宋文静带饮料时,他也会给萧枉带上一瓶,萧枉礼尚往来,给宋文静买雪糕时,也会给容学长带一份。

容家钰知道萧枉对计算机比较感兴趣,会与他聊起这方面的话题,还问他将来想考哪所大学。

萧枉搪塞道:“我……还没想好。”

宋文静也在,咬着雪糕说:“不如你也考去北京呀,北京学校多,到时候咱俩就能一起玩了。”

萧枉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看到容家钰面色一沉,只是稍纵即逝,对方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说:“北京的学校是挺多的,萧枉,你的确可以考虑一下。”

萧枉说:“我腿不好,去外地可能不太方便,我应该会留在钱塘上学。”

宋文静的嘴角挂了下来,容家钰却笑得更放松了:“也是,确实要考虑周全。”

寒风乍起,秋去冬来,这年的十二月,宋文静身边发生了一件悲伤事——她的外婆去世了,享年七十一岁。

外婆独居,每天会去社区里的老年食堂吃饭,那一天,她中午没去,晚上也没去,食堂里的工作人员就按规定汇报给社工。社工上门查看,敲门未应,便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发现老人倒在大床边的地板上,当时还有呼吸,便立刻拨打120,将老人送往医院抢救。

宋德源接到消息后赶去医院,可最后,人还是没有救回来。

医生说外婆是突发脑溢血,可能是因为最近天冷,老人又过得节俭,不舍得开空调,早起时一冷一热,脆弱的血管就爆了。

宋德源帮忙处理后事,外婆立过遗嘱,存款和一套小房子都留给宋文静,只是宋文静还未成年,这些遗产要再过两年才能处理。

宋文静又失去了一位亲人,是这些年与她相互取暖的外婆,她请了三天假,回到学校时,眼睛还肿着。

除了姚启莲,萧枉没有至亲,无法想象失去亲人是什么感觉,爷爷奶奶身体还很健旺,姚启莲又正值壮年,所以对萧枉来说,死亡是很遥远的一件事。

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宋文静,只能在课桌底下握住她的手。

宋文静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转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萧枉说:“你要是想哭,就哭吧。”

“我没事,这几天,我已经哭得够多了。”宋文静眼中含泪,嘴唇也瓮动着,说,“我就是想不通,她们为什么都会死?我妈妈,还有外婆,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为什么就是不能长命百岁?她们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我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