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萧枉并不知道宋文静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感受堪称奇异。
从小到大,双腿一直是他全身最脆弱敏感的地方,并不习惯向人展示, 截肢以后更是如此。除了亲近的家人朋友, 或是医护人员与假肢工程师, 别的陌生人很难看到他的残肢,更遑论上手触摸。
美国社会对残障人士相对宽容, 萧枉在学校读书时, 经常能看到轮椅使用者, 或是穿着短裤、直接露出酷炫假肢的校友, 他们骑车、打球、跑步、跳舞、攀岩……什么都玩。
中国现在也有这样的趋势,在年轻人眼里, 身体上的残障已不再是一种难以示人的缺陷,越来越多的肢残年轻人愿意露出自己的假肢, 自信地在自媒体上展示精彩生活。
萧枉也被潜移默化地影响着, 穿戴假肢生活了七年多, 他越来越适应,心态也变得越来越平和。
但他总是忘不掉幼年、少年时的经历。“瘸子、怪胎、残废”这类带有贬义性质的外号伴随了他十九年,他曾为此痛苦不堪,不明白自己为何生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仅没有家,没有疼爱他的父母,还没有一具健康的身体,颠沛流离的经历让他习惯了对外界保有强烈的戒备心, 他知道自己缺乏安全感,已经在很努力地调整心态了,但就是做不到像其他残友那样, 坦然大方地展示真实的自我。
所以,在美国求学时,即使是最炎热的夏天,萧枉也不会穿短裤,不愿意在公众场合游泳、跑步,回国工作后,安通科技的管理人员与员工中,知道他双腿截肢的人不会多于五个,还都是他和姚启莲的心腹。
在深圳与宋文静见面前,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希望能让她看到最佳状态的自己,并且下定决心,绝不让她知道他已经失去了双腿。
他完成得很好,宋文静一点儿也没怀疑。
这让萧枉有了信心,开始一次次地出现在宋文静面前,与她越来越亲密。
他明明知道,自己其实很容易穿帮,但就是忍不住。
不知从何时开始,事情失控了,一步一步,他终于走到这一天。
萧枉亲眼看着宋文静捧起他的右腿,低下头,在那截残肢末端轻轻落下一吻,还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它。
她说:“冰冰软软的,好可爱呀。”
这是只有他俩独处时才能说出来的私房话,萧枉内心震动,几乎难以平复呼吸,他粗鲁地揽过她的身体,又一次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
一个激烈又缠绵的热吻,差点吻得擦枪走火,最后还是萧枉先冷静下来,依依不舍地松开唇,低头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喘着气说:“乖,别闹了,咱们看电影吧。”
“是你亲的我呀,又不是我在闹。”宋文静摸摸红润润的嘴唇,乖乖窝进他怀里,与他一起看电影。
客厅里灯光全灭,中央空调马力强劲,温暖的室温让人昏昏欲睡,宋文静看着看着,上下眼皮就打起架来。
萧枉知道她快睡着了,却不想叫醒她,他的注意力一直没在屏幕上,内心翻江倒海,想了许多许多。这时,趁着宋文静在他怀里打瞌睡,他刚好能压低下巴,好好地看看她。
她真可爱,怎么看都看不够。
宋文静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又有人在亲她,一会儿亲脸颊,一会儿舔嘴唇,一会儿咬鼻尖,像只黏人的小狗,她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嘟囔道:“干吗啦,人家想睡觉。”
“想睡觉就去房里睡。”萧枉低沉的声音飘在耳边,“在这儿睡很容易感冒的。”
宋文静睁眼看他,问:“那你呢?你不睡吗?”
萧枉说:“我看完这场球就睡。”
宋文静转头一看,大电视机上已经没在播电影了,而是在播一场篮球赛。
“好吧。”宋文静伸了个懒腰,爬下沙发,“那我先去睡了,晚安,萧大宝。”
萧枉微笑,抓了抓她的手:“晚安,宋小宝。”
宋文静准备回房,走到房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萧枉依旧坐在沙发上,两条裤腿被他折到了大腿底下,沙发边还停着一架黑色轮椅。
宋文静知道,这将是她未来生活中很常见的一幅画面,她的男朋友与众不同,可是,她好喜欢他。
——
一夜好眠。
次日午后,阳光大好,萧枉和宋文静准备妥当,开车去殷雨桐家过年。
萧枉提前备好了带给奶奶和雨桐姑姑的年货,还有送给殷皓晨的新年礼物,加上宋文静从哈尔滨带回来的特产,几乎塞满后备箱。
路上,萧枉告诉宋文静,雨桐姑姑住在钱塘西北角的一个中式别墅小区,宋文静一听方位,就“咦”了一声:“你爸爸的厂子是不是也在那里?”
萧枉说:“没错,那个别墅区离我们家工厂只有两公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