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2/5页)

旁边是衣柜,柜体掉漆,五金都生锈了。

临靠窗的地?方挤着一张小柜子,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大多?是一些用得快没了的胭脂和保养手的脂膏。

柜子下面有三个抽屉,里面放的是修理和保养琵琶的工具。

晏同殊打开衣柜,房子小,衣柜也很小,里面都是女孩子的用品。

没什么特别的。

似乎辛娘这个人,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没有丝毫独特之处的三十?岁妇女。

“咳咳。”

和蒲辛同住的女乐师廖茱一直站在门口候命,忽然咳嗽了起来。

她压了压发痒发疼的嗓子:“抱歉,我身?体不?好。”

冬天?天?寒,晏同殊问:“你是受寒了?”

她走近廖茱,闻道一股浓郁的药味,依稀能闻到?人参、黄芪、百合,麦冬的味道。

晏同殊对廖茱伸出手?:“可否让我看一下。”

廖茱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大方伸出手?让晏同殊把脉。

这一把脉,晏同殊眉头皱了起来:“你这个病……”

“我知道,是肺痨,没多?久好活了。”廖茱惨淡地?笑了笑:“其实,辛娘和我当乐师挣得比一般人多?,本身?过得不?必如此拮据。但是晏大人,你也看到?了,咱们这小屋穷得除了基本生活用品什么都没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这病。辛娘为了给我治病,把自己大部分的积蓄都用来给我买药了,自然剩不?下几个钱。”

张究和孟铮对视一眼,这辛娘听闻十?分胆小懦弱,没想到?却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考虑到?廖茱的身?体,晏同殊和她到?厨房坐着说话。

厨房内还熬着廖茱的药,因此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晏同殊打量着廖茱。

她身?体消瘦,皮肤蜡黄,时不?时就咳嗽。

咳嗽时,虽然她极力忍着,但是能听得出有很多?痰。

廖茱腰间挂着的绢帕上沾着血,应当是咳血时沾染上的。

再结合廖茱的脉象,是肺痨晚期,也就是现?代的肺结核晚期。

若是现?代,还有的救。

但是古代,没有那个技术条件。

晏同殊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和廖茱说话时下意识放轻了语气:“你和辛娘认识很久了?”

廖茱抽出腰间的绢帕,掩着嘴别过身?,又咳嗽了好几下,等缓过来了,这才说道:“好多?年了。”

她微微垂眸,似乎正在回忆。

廖茱:“约莫七八年了。”

晏同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廖茱淡淡道:“我和辛娘不?一样?,辛娘只是乐师,我是被卖给春色园的歌女。约莫七年前的五月,我得了这病,迟迟不?好,楼里的老板见?我成了累赘,就将我打发去?挑粪。我身?体不?好,时常生病,干不?了多?少活,常被打。那时辛娘被请到?花楼暂代一日,她瞧我可怜,就求老板。

老板想着我反正也没什么用,随口开了三两银子的身?价,辛娘存了半年,又借了一圈,凑够了钱,将我赎了。说实话,在那之前,我和辛娘素不?相识。

我当时压根儿没把她要赎我的话当真,谁知道,过了半年,她真的来了。带我回家,给我买药。带着我一起表演,一起赚钱。那段时间,虽然病着,因为贫穷,时常断药,却比在花楼里的日子舒服百倍。”

这时,张究从?隔壁借了些热水过来,给廖茱倒了一碗,让她润润嗓子。

她端起来,喝了一些,嗓子舒服多?了。

张究问道:“你们就这么一起过日子?”

廖茱点头:“各位大人,你们也很好奇,她为什么对我这个陌生人这么好吧?”

晏同殊三人点头。

廖茱似想起了过去?,脸上带起了回忆的笑:“因为辛娘的娘也是被卖进花楼里的女人。辛娘说,她娘长得好,被卖进花楼才三年,就被一个富商买回家做了小妾,后来辛娘的娘生了她,但是得了病,也是肺痨。辛娘三岁时,鄞州被攻陷,一度混乱,辛娘的爹卖了房子和地?,带着人往南逃,那富商嫌弃辛娘是累赘,就将她们娘俩扔在了鄞州。”

晏同殊敏锐地?捕捉中里面熟悉的地?名,问道:“你说的yin州,是哪个yin?”

廖茱用手?指蘸水,在桌下写下一个鄞字。

廖茱:“便是这个,鄞州,在边塞与辽接壤的鄞州。”

晏同殊下意识地?看向?孟铮。

二十?六年,孟义在鄞州军做都卫,所谓都卫,就是比大头兵只大一级的士兵。

都卫中能力出众者,会被调到?主将营帐当差。孟义当年便被调到?了主将营帐。

孟铮眉头死死地?皱着,恨不?能拧成一团。

晏同殊没有将疑问问出来,静静地?听廖茱继续说。

廖茱又喝了一些热水,压住喉间腥味:“她们母子俩靠着典当,从?那富商府被扔出来时,身?上戴的首饰,一边卖唱一边熬着。直到?半年后,他们弹尽粮绝,辛娘的娘身?上的钱全都花光了,她娘以为活不?下去?了,正要带着辛娘一起自杀时,朝廷的军队打了回来,将辽兵尽数打跑。但是,辛娘的爹却再也没有回来。后来,辛娘的母亲肺痨加重,无法做工,辛娘只能外出乞讨,帮母亲减轻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