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停舟苑
老皇帝一去, 贺祎立刻着手收拾朝局。
他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了贺煊党羽,把此前涉事倒卖军械粮草、勾结外族的贪官污吏一并连根拔起,借着祈年宫贺煊砍杀朝臣的余波, 名正言顺地提拔起了一批新臣。
曲成侯听闻贺煊已倒, 自觉脱罪无望, 留了认罪书后自行了断了, 乞求不要祸及家人。
贺祎夺了侯府爵位, 府邸抄没充公, 按律十岁以上男丁流放,妇孺可自行离去。
结果好不容易刚被从紫微宫解救出来的孟文琢, 转头哀嚎着被送上了流放之路;文瑾文瑜两个孩子,还什么都不明白, 懵懵懂懂地跟着他们的母亲离开了。
曲成侯已不在了, 郡主离开侯府的那天,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孟寒舟与林笙坐在街巷拐角的马车里,只远远看了眼,没有下车。他看着这个被困侯府的女人, 那张多年礼佛微垂的脸庞,似乎有那么一瞬间, 抬起来看了看太阳。
孟寒舟没有追问她要去哪里, 再后来又听说, 她似乎真正地抛下一切出家去了。
至于孟槐,说是祈年宫兵变之后,他在牢里便有些疯癫了,一直面对着墙壁写写画画, 念念有词,偶尔惊叫起来, 依然喊着自己才是通晓天命的那个人。
贵妃自戕后,长春子也被推上了刑场,紫微宫中抄出来的奢华物件、金银珠宝、还有没来得及处理的铁器铁砂,几能顶得上半个国库。贺祎立时用这笔钱拨到山北,和巩固边疆。
只是在如何处理贺煊的问题上,中枢众臣和宗正寺争论了多日。大梁对皇子多有宽宥,很少处以极刑,可他血脉有问题,算不上是皇子。杀了又怕闹得动静太大,传出什么流言,有损皇室颜面。
贺祎念在他也并不知晓自己的血脉,只以谋逆等罪贬为庶民,发配至苦寒边境戍边,也算是他能戴罪立功了。
不料贺煊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受过半分苦楚,更不堪这般从云端跌落泥沼的屈辱,行至半途的崖道之上,便挣脱了押解士兵的束缚,纵身一跃,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
一切尘埃落定。
贺祎正式登基的那天,惠风和畅,柳丝垂岸。
其实头两天,贺祎就派了人回皇子府,想请孟寒舟和林笙去观礼的,结果扑了个空——府上的下人说,他俩三天前就跑了,也没说去哪。
贺祎知道他俩都志不在官场,也就没有强求。
乾英殿前旭日东升,金辉洒在百官的朝服上,映得一片肃整庄严,礼乐声震彻云霄之时——
一辆马车正慢悠悠地驶在明州城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轱辘”声,载着满车的自在,驶向烟火人间。
林笙坐在马车里,指尖拨弄着车帘的流苏,目光落在窗外往来的人流上,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身旁的孟寒舟突然凑过来,一伸手,抓住了他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融汇在一起,安稳又踏实。
“你在京城里装模作样挑了半月宅子,到头来,把家安在了明州?”林笙问,语气里藏着几分笑意。
孟寒舟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揉捏着他的手指,道:“我想了想,京城太冷了,你怕冷。明州气候温润,刚刚好,去哪儿都方便。”
明州四通八达,陆路、水路、海路都通畅,将来孟寒舟是准备组建船队出海的,明州最为合适。而且京城于他们而言……都藏着太多不愿回望的过往。
“那处园子我已让人提前打点妥当,景致、格局都合你的心意,定不会让你失望。”孟寒舟的气息拂过林笙的颈侧,像春日里的暖阳。
林笙转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落在孟寒舟的眼底,撞出一片涟漪。
马车避开了闹市的喧嚣,停在一处僻静的朱漆大门前。门前栽着两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枝桠舒展,花瓣随风飘落,铺在门前的青阶上,添了几分雅致。
檐下尚未悬挂门匾,却已透着几分家的静谧。
门房见马车停下,连忙笑盈盈地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哎,可是二位东家?里边请,宅院早已收拾妥当了,就等东家们来呢!”
拿去喝酒。”孟寒舟心中愉悦,眉宇间都染着笑意,阔气地朝他抛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便牵着林笙的手,缓步踏过落满海棠花瓣的石阶,走进了大门。
穿过影壁,便是一方宽敞的庭院,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庭院中央辟出一小块花圃,此刻还空着,土壤松软,林笙一眼便看中了。
孟寒舟一看他眼神,就知道是喜欢:“以后这里可以种些花草,再种几株竹,夏天坐在竹下乘凉,再好不过。”
他牵着林笙,再往里进,两侧的抄手游廊连着前后院儿。
卧房门前也栽着海棠,此刻开得正盛,粉粉白白的一团,若是推开窗,便能将满枝春色尽收眼底。旁边的书房里,书案、笔墨早已摆放整齐,一整面墙的书柜正空着,正等着林笙将他的医书、脉案一一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