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宫变

临近年关, 明明是辞旧迎新的日子,皇宫内外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连宫道上往来的宫人都脚步匆匆。

长乐宫内, 暖炉烧得极旺, 却烧不透奚贵妃的心。她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温柔, 只剩一片焦灼。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 将宫苑里的亭台楼阁裹得一片素白。

“娘娘, 外头雪大, 仔细着凉。”大宫女红雁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一件裘衣披在她肩上, “三殿下来了。”

奚贵妃眼下微敛:“让他进来,旁人尽数退下, 守好殿门, 不许任何人靠近。”

殿内宫人悉数躬身退去,片刻后,贺煊大步踏入寝殿,他一身宝蓝色锦袍, 面庞的艳色被眉宇间的骄纵压下了几分,进门也懒得行礼, 径直走到奚贵妃面前。

贺煊直白道出自己的心思:“母妃, 儿臣今日来是想问您, 到底筹谋到哪一步了?贺祎那厮到处笼络朝臣,还有那徐稀元那个老不死的,竟然煽动世家与我作对,再耗下去, 等他根基稳固,我们再想动手, 可就难了。”

“贺祎废都废了,难道还让他东山再起?儿臣实在等不及了,不如尽早布局!”他烦躁道,“省得夜长梦多。”

奚贵妃抬眸看向他,沉下脸色:“你这般毛躁,成得了什么大事?”

贺煊还未说话,奚贵妃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嗓音道:“你回去安排一下你的兴武卫。除夕祈年宫祭年大典上……用得着。”

贺煊闻言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和意外,随即又皱起眉头,祭年大典百官齐聚,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他左右看了看,小声问:“母妃,这会不会太冒进了?要不要再和国师商量一下?”

提起长春子,奚贵妃脸上露出一丝厌烦。

最近,皇帝的状态愈发蹊跷,似乎有所好转,竟然还能亲自去参加祈年宫的祭年大典了。偏偏长春子的态度又变得暧昧推诿。腊宴上的一番争执,她已经看明白了,长春子也有了私心,不会真心为她母子筹谋,已经指望不上了。

往后夺权之路,只能靠自己,半点私情也不必再念。

她年少时感情用事,如今懊悔也来不及了,如今苦心孤诣教养栽培,这一生的所有赌注,全都押在了贺煊身上。

不管是什么皇帝,还是什么长春子,都别想挡了她们母子的路。

“国师早已靠不住!”奚贵妃冷声打断他,语气决绝,不给贺煊反驳的余地,“他顾虑自身前程,必不会蹚这趟浑水,我们撇开他独自行事。”

贺煊沉默了一会,似在思索。

奚贵妃排布道:“你提前命心腹亲兵潜伏于祈年宫门附近,待祭年大典落幕,除夕宫宴开席过半,殿内歌舞饮乐、百官放松戒备之时,以暗号为信,即刻进殿发难。我会安排好贺祎毒杀皇帝、私通外敌、篡国乱政的证据……明白了吗?”

贺煊皱着眉,虽没有反驳,但还是忍不住迟疑道:“母妃,这计划可靠么,儿臣虽不怕贺祎那厮,可万一出了纰漏,岂不是得不偿失?”

“事已至此,已没有退路可言!”奚贵妃语气狠绝,“你我母子荣辱一体。你父皇态度不明,朝臣摇摆。趁着皇帝说话还不利索,再不动手,若你父皇身体当真恢复康健,我们下场可就不好说了。如今放手一搏,来日你便能登顶帝位,执掌万里江山,何其划算?”

她放缓语气,顺着贺煊的性子安抚道:“你素来勇猛,手下兴武卫也都是精锐,再加上母妃暗中调度,定能一举功成。事成之后善后周旋,所有难处,皆由母妃替你扛着……你难道当真愿意一直屈居在那个贱人的儿子底下?!”

贺煊被奚贵妃一语激中,不甘之心瞬间被点燃:“母妃说的是!儿臣有何不敢?既然母妃已经决定,儿臣照做便是。”

他原本有些忌惮孟寒舟手里的“覆海炮”,明州一案中,覆海炮炸得惊天动地,京城早有听闻。那东西威力巨大,朝中那些破炮莫可能及,覆海炮要是上了岸,任谁都要多思量几分。

人人都想要覆海炮,可惜孟寒舟只一心依附贺祎,是个硬茬。一个无情的东西,连养了他十几年的爹都能亲自送其下狱,更何况是贺煊的拉拢?

据说,孟寒舟便是靠那炮船得了贺祎的赏识,原本是要将覆海炮献于朝廷的,只是尚未落定,孟寒舟就被孟槐炸死在津义。

如今孟寒舟已死,听说他手下的炮船并不买贺祎的账,已经与贺祎闹翻了脸,几日前便已经出海离开了,一台覆海炮都没有留下。

没了覆海炮,贺祎还有什么倚仗!

“这才是本宫的儿子,有几分帝王气魄。”奚贵妃神色稍缓,随即又叮嘱道,“切记严守机密,不可露出端倪。你我母子就在此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