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试药
因为要炼丹, 林笙自然而然地要求使用丹阁。
清砚闻言,脸上掠过几分难色,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这……此事非同小可。丹阁是紫微宫禁地, 我也从未进去过。”
紫微宫的丹阁在藏经楼之后, 单独成院, 是机密之处。饶是当初孟槐以献丹方为名, 也不曾被允许进入丹阁。
“你做不了主, 去请示国师吧。腊宴在即, 我的丹也是片刻都等不得的。”
那么些违禁药材进了紫微宫,长春子靠长生丹骗世, 额外谨慎倒也情有可原。林笙皱眉,无奈道:“没有丹房我怎么制丹药。总不能让我做无米之炊吧?”
清砚不敢再多言, 连忙应了声“是”, 匆匆去了。等了会,倒是来了人回来复命,却不是清砚,而是一个方颌大脸的枯瘦道士。
来人步伐稍慢, 两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身上一股苦香, 与长春子身上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却更显刺鼻。林笙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那是一条跛腿, 走路时微微拖沓,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忽地想起望舒山庄一案中,贺祎曾与孟寒舟提过,前往望舒山庄交接药材的京城使者, 也是个跛脚。
这么巧吗?
随行的几个小道姿态高傲,下巴微扬, 远不如清砚那样好说话,倨傲地介绍道:“这是负责统理丹阁的阁主,守常道长。”
林笙行礼:“见过守常道长。”
“小丹师,客气什么。”守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黄交错的牙齿,嘴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愈显得尖酸刻薄。
他上下打量着林笙,目光像带着钩子,半晌才皮笑肉不笑地嗤了一声,侧身让开道路,抬了抬脸说:“走吧,我领小丹师去丹阁。”
论欺世,长春子的殊异样貌的作用只是其一,更多的则是靠他献上的药丹。长春子的拥趸不少,但这个能放心交给他统理丹阁的守常道士,应该才是他真正的心腹。
他默默跟上守常的脚步,往紫微宫深处走去。
穿过藏经楼,眼前出现一座被重兵把守的院落,院门紧闭,守卫们个个神色肃穆。引路的小道们识趣地驻足,躬身行礼后便纷纷散去,只留下守常挑了挑眉,对着守卫不耐烦道:“开门。”
守卫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打开了一扇院门。
一股浓郁的药雾扑面而来,混杂着焚烧的焦糊味,呛得人微微皱眉。
院中入目是几只露天的三足丹炉,炉火正旺,几个形容憔悴的小道抱着蒲扇,有气无力地扇动着,空洞地守着丹炉,不知在焚蒸什么。
见到有陌生面孔进来,抱扇小道们抬起头看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又飞快地低下头干活。
继续往里走,一座三层高的六角殿阁映入眼帘,便是丹阁。
一层大厅中央,摆放着几尊精致的丹炉,炉火噼啪作响,墙壁两侧靠着一排排红木药柜,柜门上贴着整齐的药材名签,房梁下悬挂着许多雕刻着卦纹的储药葫芦,随风轻轻晃动。
“小丹师果真是年轻有为啊。”守常一踏入丹阁,便彻底卸去了几分做派,肩膀微微塌陷,跛着的腿拖沓在地上,发出聒耳声响,“才来紫微宫几天,便能得国师器重,获准进入丹阁,真是不简单。”
他一边说,一边斜睨着林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这丹阁可不比外头,是专门为陛下和皇亲贵胄炼丹之所。小丹师可得小心些,一楼放的都是普通药材,倒还好说;二楼存的,都是稀世罕见的贵重药材,寻常人见都见不到;三楼更是藏着举世难寻的丹书古籍,乃是我紫微宫的至宝。”
林笙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丹阁之内,除了陈设比寻常药房华贵些,一眼望去,皆是药架和书架,并无什么异样。
回过神时,才发现守常又在盯着自己。
林笙立刻收敛心神,脸上堆起一抹谦和的笑,悄悄摸出一大锭银子,飞快地塞进守常的袖里:“道长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刚下山的小子,懂什么,不过是国师高看了几眼罢了。以后在丹阁,还得倚仗守常道长您多多提点。”
守常伸手在袖袋里捏了捏,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是嫌银子寒酸。
但转念一想,林笙毕竟是国师看中的人,又说了这般奉承的话,便也不再讥讽为难,打了个哈欠,往一尊丹炉旁的躺椅上一靠,挥了挥手:“那有个丹炉空着,小丹师自便吧。”
说着,他踢掉只鞋,赤着一只脚,懒洋洋地往后一躺,从袖袋里摸出一颗槟榔,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嘴角溢出细碎的渣滓。嚼了几口,他竟对着丹炉下的炉火,粗俗地啐了几口猩红的口水。
林笙阵生嫌恶,怪不得这道士体态枯瘦,脸盘却方得像桌角,原是嚼这东西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