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三少爷
春杏几乎是魂飞魄散地挤出了人群, 脚下踉跄,险些撞翻路边的香炉。
林府门房老张头正倚在门柱上打盹,见她裙摆沾土地一路冲过来, 连忙起身招呼:“春杏姑娘, 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她跌跌撞撞地跑进去, 连门房的招呼都没听见, 径直冲进了林娴的绣楼。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春桃喘着粗气, 被门槛跌得一头扑到林娴面前, 脸白如纸。
此时的林娴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菱花铜镜百无聊赖地描眉。被她吓得她手一抖, 螺子黛瞬间偏离了方向,在白皙的脸颊上画了一道漆黑的墨痕。
林娴一恼, 抬手就朝春杏的脸上扇了过去:“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春杏左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火辣辣地疼,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只能捂着脸, 带着哭腔说道:“小姐,是…… 是三少爷!三少爷他回来了!”
“你说什么胡话?”林娴皱着眉, 一脸的不屑, 她不耐烦地拿起一旁的丝帕, 用力擦着脸上的墨痕,语气里满是鄙夷,“他不是早就被孟寒舟那个疯子折磨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你是不是上香上傻了, 看错人了?”
“奴婢没有看错!奴婢真的亲眼看见的!”春杏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语气急切又肯定, “奴婢今日去紫微宫给小姐祈福,他就站在国师身边。奴婢看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三少爷!绝对不会错的!”
春杏自小就在林府长大,对林笙的模样、身形,不能再熟悉。
方才在玉宸殿外,法台上那人就算穿着一身陌生的道袍,她也能一眼认出,那就是自家那个“死在外面”的三少爷林笙。
……虽然那人身姿气质,都与以前不太一样了,可样貌是绝不会看错的!
——林笙穿着紫微宫的道袍,站在国师身侧,抬手献丹的模样,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人!
林娴手里的螺子黛啪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那个蠢货,命不好,嫁了个“假世子”。
那个孟寒舟,据说性情暴戾、时常发疯,后来身世败露被赶出京城时,林笙也跟着被带去了那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父亲怕此事败露,惹来杀身之祸,便暗中派人去寻林笙,可那些仆婢回来后,说林笙被孟寒舟犯病时折磨死了,还说死无全尸,骨头都被熬成粥,扔去喂了野狗。
他一个舞妓生的贱种,死则死了,死不足惜。
林娴只庆幸,还好当日上花轿嫁过去的不是自己,不然此时被野狗啃食、不得好死的,就是她了。
可另一面,她又厌恨,那林笙倒是死干净,一了百了,可他却是顶着她林娴的名姓死的!——京城里只知道,嫁去曲成侯府、嫁给孟寒舟的,是林府的嫡女林娴,哪里知道那个庶子林笙?!
那曲成侯府,虽说不是京城里最有权势的,却也沾着皇亲国戚的边儿。
林家嫡女逃婚,还偷偷把庶弟塞进花轿,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往小了说是打曲成侯府的脸,往大了说,高低能算得上是个欺君之罪。
所以,哪怕“林娴”所嫁的是个假世子,哪怕孟寒舟被赶出了京城,林府上下也绝口不敢提替嫁之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孟寒舟离京后,林家的人没寻到林笙消息,便趁机对外宣称,嫁去曲成侯府的嫡小姐林娴,因水土不服、体弱多病,已在外病逝了;连着庶子林笙,也说是染上了顽疾,与“姐姐”前后脚去了,还特意埋了个衣冠冢,做足了样子,掩人耳目。
如此一来,便将林娴胡闹搞出来的替嫁之事囫囵翻篇。
打算着,等再过些日子,京城里的人渐渐淡忘了这件事,就从族里找一个合适的姑娘,给林娴编换个新的身份,到时候再找一门好亲事,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可此事之后,真正的林娴,却再也无法光明正大地出门了。
她不仅要在京城里的贵女圈子里,背着“嫁了个假世子”的名头,被人暗地里耻笑、议论,还要在家里装死,终日待在绣楼里,不能见人。
林娴心中自然不甘,可事已至此,不甘有什么用?
这一年来,她只能日日盼着风头赶紧过去,盼着能重新过上从前那种众星捧月、骄纵任性的日子,可现在,春杏却告诉她,林笙没死?
那个她从小就踩在脚下、视若草芥的庶弟,那个她以为早就化为一抔黄土、被野狗啃食殆尽的林笙,不仅没死,还成了国师长春子身边的人?还站在紫微宫的法台上,接受众人的敬拜?
林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螺子黛,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螺子黛被她捏得“咔咔”直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