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义务教育
沙船解缆离岸, 一根桅杆撑起来,风打着布帆,偌大的沙船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动了, 破开洢水的粼粼波光。
这艘沙船外面看着老旧简陋, 没想到里面宽敞得很, 床铺虽不奢华, 但也足够软和。大家纷纷找了房间安置下来。
出门在外, 前狼后虎的, 众人不便大张旗鼓地行走,都给安排了新的身份。
——席驰扮成管家, 一帮近卫俱打扮成了大户人家的帮佣打手,带着方瑕、尤真两位“远房堂公子”, 贺祎一位“表公子”和“书童”安瑾。孟寒舟则是商队老板, 林笙是随行医郎,加一个长随二郎。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要去明州行商采办。
十分妥善完美。
二郎长这么大以来所有的远门都是跟着林笙出的,更没坐过大船, 早按捺不住新奇,扒着船舷屡屡探着脑袋往外望。
船行过处激起层层白浪, 巨大的木橹激起飞扬河水, 凉丝丝的惹得他一声惊呼, 两岸的树影山峦也在徐徐往后退,他连说话都带着雀跃:“原来大船是这样的!哎,那鸟跟着船飞呢!”
“鸟不仅会跟着船飞,你拿块点心馒头的出来, 它还会到你手心里吃呢。”方瑕趴在船窗上,百无聊赖地托着腮道, “你小心点吧,再掉下去。”
二郎哪闲得住,早已兴奋地去厨舱讨要点心去了。
他一进去厨舱,就看到安瑾在里头忙活,什么煮茶煎药的家什,一套一套的洗了又擦,弄得锃光瓦亮然后才用来煎水,连添茶叶药粉的勺都精致得要命。
二郎这种粗人,自然搞不明白这种往死里讲究的必要性在哪里。他看安瑾烹了一会茶,茶叶还没下锅呢,就已经过手了七八道工序:“真是奇了。”
安瑾一回头,见他杵在门口,忙问:“郝郎君,你要喝茶吗?”
“不不不,不用。”二郎随便从旁边水瓮里舀了一瓢,咕咚牛饮了,“我喝这个就行,你那个我喝不惯。也是辛苦你了……我看‘二公子’对你挺好的,却还要你每天都这样煮茶吗?”
这一套走完,人不得渴死?
安瑾一丝不苟地看着炉火:“公子挺随意的,不会要求很多。不过主子随和,我们做奴仆的更要精心侍奉,不能敷衍呀。”
“哦。”二郎随口应了一声,“我不太懂,就是瞧着你挺累的。要不你以后别做奴仆了,反正孟郎君和林郎君与殿下关系好,让他们把你赎出来呗!我看那位是个好人,一定会同意的。”
无心之言,亦有无心之失,安瑾听了二郎这话脸色微变,恰好这时远处传来唤他的声音:“安瑾,安瑾在吗!快拿茶来,你公子要死了!”
“在的!这就来!”
他来不及多说了,只好拽住二郎的袖口,压低声音求道:“郝郎君,类似的话你千万不要在孟林两位郎君面前提起!公子对我恩重如海,我就跟着他,哪也不会去。”
殿下当然是个好人,如果孟林两位郎君真去“赎身”的话,殿下说不定真的会将他放出来。别说是他,整个宫闱里想走的,他大概都会放,可私放内廷之人是大不韪。
安瑾说罢,又深深央求他一眼,便将刚煮好的茶壶拎起,用粗布裹着保温,就匆匆出去了。
二郎哪里知道那么些规矩,只一个人摸头纳闷:真是奇怪的人,不让他做奴仆了,他还不乐意。
晃悠了一会,他才猛地想起自己干嘛来了,找鸟食!
安瑾寻着方才的声音快步过去侍奉,看清是孟郎君的房间,一掀帘进去,正撞上席副官一脸正色地从里头出来,脚步似乎都比往日沉了几分。
他探探头,只觉舱内的空气有些凝重——殿下面有阴云,眉宇间凝着几分思虑。反观孟郎君,却歪靠在船舱的软榻上,漫不经心地勾着一抹笑容。
衬得舱内的气氛愈发古怪。
“殿……公子这是怎么了?”安瑾轻手轻脚放下茶壶,生怕惊扰了谁,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孟寒舟冲他笑了一下:“你公子正经历人性重创,正是伤心欲绝的时候,就缺你这壶热茶,好熨帖一下快凉透的心房。快快给他斟上,免得过会泪就流干了,变成缺水的咸鱼。”
贺祎被他调侃的,颇有几分哭笑不得的表情:“你一日不讥讽我几句就不痛快。”
安瑾似懂非懂,只好懂事地垂着头,细细斟好茶就退了出来。见席驰正立在船舷边,低声与侍卫说话。他犹豫了许久,到四下无人了,终究挪着脚步走了过去,轻声唤道:“席副官。”
席驰侧身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安瑾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复几次,才终于鼓起勇气:“是……是出什么事了吗?殿下看着心绪重重,很不高兴……啊,若是不能说,就算了,当我没问过。”